男人的脸色被她一句话逼得难看。

    “沈掌柜，话不能乱说。”

    他收起租契，“这可是官府见证过的旧文书。”

    薛远之冷声道：“官府见证的是宅院交割，不是你这张租契。若你认为租契有效，便去顺天府递状。带人来堵门，算什么规矩？”

    男人没有回答，反而看向户部差役。

    差役低下头，假装没看见。

    沈念安把这一幕收入眼底：“你们是一起来的？”

    “我只是带路。”

    差役急忙说道。

    “带路的人不该替租户说话。”

    男人将文书往袖中一收：“沈掌柜，你刚买下院子，便得罪了旧租户。往后做生意，未必顺利。”

    “生意顺不顺，先看货好不好。你若没有别的事，便请回。”

    男人还想说话，院外传来马蹄声。

    梁推官带着两名差役赶到，身后还跟着顺天府书吏。

    “谁在这里闹事？”

    男人立即上前：“梁大人，这位沈掌柜强占我家租赁的房屋，还扣着我们的货物不让取。”

    梁推官看向沈念安：“可有此事？”

    “前院三间房交割时是空置的。今日他们拿出一张租契，说里面有货，但没有说明货物是什么，也没有清单。我让他们去顺天府核验，他们不肯。”

    梁推官转头：“租契拿来。”

    男人犹豫了一下，才把文书递过去。

    书吏接过，先看印记，又看日期：“租期自景和三十三年起，租金每月三两。可是这份契上没有顺天府备案，也没有钱庄见证。”

    男人急忙道：“民间租赁，不必件件备案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说有货，货在哪里？”

    梁推官问。

    男人指向三间屋：“就在里面。”

    赵小川立刻说道：“屋里什么都没有。”

    男人瞪他：“你是何人？一个擦窗的小工，也敢替他作证？”

    赵小川握紧扫帚：“我清了两日屋子，里面只有灰和破纸。你说有货，便自己进去找。”

    梁推官示意差役开门。

    三间屋子空空荡荡，地面擦得干净，墙角只留着几处旧木痕。

    书吏检查一圈，回头道：“没有货。”

    男人的额头沁出汗：“他们提前搬走了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时候搬的？”

    梁推官问。

    “昨夜。”

    “谁搬的？走哪道门？有车印吗？”

    男人张了张嘴，一个字也答不上来。

    沈念安走到门边：“前院只有正门，昨夜门闩一直在我这边。西侧马厩封着，后门也没有车痕。若真有货，难道是从屋顶运出去的？”

    院外几个看热闹的街坊发出低笑。

    男人脸色青白，转头便要走。

    梁推官喝道：“站住。租契留下，随本官回去说明。若敢伪造文书，便按律处置。”

    男人被差役带走时，还回头盯了沈念安一眼。

    那眼神里没有刚才的嚣张，只剩下忌惮。

    薛远之看向户部差役：“你也一并留下。”

    差役腿一软：“大人，我只是带路。”

    “带谁的路，带去顺天府说。”

    人群散去后，赵小川站在门边，仍紧紧握着扫帚。

    沈念安看他：“害怕？”

    “不怕。”

    赵小川抬起头，“他要进屋拿东西，我不会让他乱碰。”

    “你只是打扫，不是守门。”

    “可这是咱们的新院。”

    沈念安看了他片刻：“这句话记着。院子是咱们的，规矩也要咱们定。”

    阿芸将刚买来的木牌放到案上：“刘会长让人送来的，说前院先挂沈记肉坊，行会分号的牌子等章程定了再挂。”

    木牌已经上过漆，边角还带着淡淡木香。

    沈念安看着牌面：“明日挂。”

    念慈凑到旁边：“要挂在最高的地方吗？”

    “挂在门楣正中。”

    “我能不能在下面写一行小字？”

    “写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这里有好肉。”

    薛远之忍不住笑：“倒也直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