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的神色认真起来：“所以我才把账册列为旁证，只用来指向要查的地方。”

    薛远之看了他一眼：“你已经开始像个办案的人了。”

    “还不够。”

    “当然不够。”

    沈念安把一块刚切好的肉放进他碗里，“先吃饭，再回去写调卷清单。”

    陆九低头看着碗里的肉：“我今日已经吃过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是大理寺的饭。”

    “这也是肉。”

    “味道不同。”

    念慈在旁边认真说道：“姐姐做的肉，账也不一样。大理寺的饭不能记到沈记账上。”

    陆九忍不住笑了。

    他坐下来，接过阿芸递来的饭碗。

    这是他第一次以办案人的身份来到这里。

    过去他来肉铺，总觉得自己是被收留的人，是跟在沈念安身后的那个少年。

    可今日，他怀里的批文沉甸甸的，案子的名字也真正落到了他肩上。

    沈念安没有替他高兴，也没有把他当成需要鼓励的孩子。

    她只问证据，只问程序，只问下一步怎么走。

    这比一句夸奖更让他安心。

    吃完饭，陆九收好批文，准备离开。

    沈念安忽然叫住他：“明日辰时前，把调卷清单送到公案房。不要等盐引册全部到齐再写。缺什么，便写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我明白。”

    “若有人让你把缺册改成遗失，别争。”

    陆九停下脚步。

    “先让他把话说完，再请他写在回执上。”

    沈念安说道，“你现在不是去赢口舌，是去留下证据。”

    陆九点头：“我会记住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，别熬到天亮。”

    “我尽量。”

    念慈从柜台后探出头：“至少睡三个时辰。你昨天只睡了两个。”

    陆九看向她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    “姐姐说的。眼睛困了，算盘都会少一颗珠子。”

    沈念安将账本合上：“她记得倒牢。”

    陆九抱拳：“我会睡三个时辰。”

    他走出肉坊，身后的灯光落在青石路上。

    阿芸看着他的背影：“他真的能把案子办好吗？”

    “能不能办好，要看他下一步怎么走。”

    “你一点都不担心？”

    “担心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为什么还让他自己去？”

    沈念安低头整理刀具：“因为案子已经交给他。若我一边说让他主导，一边又替他决定每一步，那句话便是假的。”

    薛远之靠在柜边：“你退得倒快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退，是换位置。”

    “你从前总在最前面。”

    “肉铺如今有两处分号，账、货、人都要管。我不能每一桩事都亲自追。”

    阿芸将账册摞好：“那你接下来做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天不亮磨刀，杀猪，理账。中午去新院看进度，晚上教念慈练刀。”

    念慈立即举手：“我也要学。”

    “你先把算盘拨对。”

    “我已经拨对了。”

    沈念安伸手翻了翻她的账册，指出其中一处：“这里少记了两文。”

    念慈的嘴角顿时垮下来：“算盘怎么会自己少两文？”

    “因为你算错了。”

    她重新拿起笔，在账册边上补了一行：“先把自己的账理清，再拿刀。”

    念慈盯着那两文钱，半晌才点头：“我会记住。”

    第二日之后，沈念安没有再去问大理寺的每一封公文。

    她照旧天没亮便起床，先在后院磨刀。

    刀刃擦过磨石，发出规律的细响。

    念慈坐在一旁背账，背错一处便被她重新纠正。

    辰时，柳河肉坊开门。

    阿芸负责零售账，念慈负责收钱和记客人的固定需求。

    沈念安在案前分肉，街坊们渐渐习惯了那个抱着算盘的小姑娘。

    “沈掌柜，今日可有腿肉？”

    “有，先记下重量。”

    “沈掌柜，林家酒楼又来催牛腱了。”

    “让他们照契下单，临时加货排到后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