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沈掌柜万事如意！”

    念慈站在巷口，仰头看着那一排刚挂起来的灯笼，笑得肩膀直抖。

    阿芸抱着一捆红纸从旁边走过：“你已经笑了半刻钟了，灯笼上到底写了什么，让你这么高兴？”

    “你看这里。”

    念慈指着最前面那盏灯笼，“这个字写成了圆饼。”

    阿芸凑近看了一眼，忍着笑说道：“那是‘掌’字，写得大了些。”

    “它像饼。”

    “你若敢把街坊的字说成饼，今晚便自己抄账。”

    念慈连忙捂住嘴，只露出一双弯起来的眼睛：“我不说了。可这盏最像。”

    沈念安从巷内走出来，手里还端着一只木盆。

    盆里装着熬好的骨头汤，热气顺着夜风往上飘。

    她看了一眼灯笼，又看向巷口搭起的木棚：“谁让你们挂这些的？”

    “大家自发挂的。”

    胖婶赶紧从棚后探出头，“沈掌柜，你可别怪他们。这个月你在巷口设了施粥点，骨头汤里还放了猪下水，咱们这些手头紧的人，至少能吃上一顿热的。”

    陈嫂也跟着说道：“你只说每月初施粥，没说要挂灯。可大伙儿都觉得，不能白喝你的汤。”

    “挂灯要花钱。”

    沈念安放下木盆，“这些钱拿去买米，能多煮两锅粥。”

    巷口安静了一下。

    卖炊饼的老周挠了挠头：“灯笼是各家自己做的，竹骨也是旧的。红纸不够，还是念慈从你账房里拿出来的碎纸拼的。”

    念慈立即举手：“我算过了，没有动正经账。是装货剩下的纸头，阿芸姐姐也看过。”

    阿芸点头：“她说想把碎纸拿来糊灯，我没有拦。街坊们也没买现成灯笼。”

    沈念安扫过巷口。

    木棚下支着三口锅，锅旁摆着粗瓷碗。

    几名妇人负责盛汤，几个半大的孩子抬柴。

    平日里缩在门后不肯见人的贫户，此刻都出来帮忙。

    有人洗碗，有人添水，还有人把家里仅剩的几根葱切碎，撒进汤里。

    她看见一位拄拐的老人端着碗，先把肉汤递给身旁的小孙子，自己只喝了两口清汤。

    沈念安走过去，接过阿芸递来的勺子，往碗里添了几块煮软的猪肚。

    老人连忙摆手：“沈掌柜，够了，孩子吃就行。”

    “锅里还有。”

    沈念安把碗递回去，“今晚每个人都有份，别替我省。”

    老人端着碗，眼眶微微发红：“你这丫头年纪不大，怎么总想着这些？”

    沈念安转身添汤：“肉铺有边角料，放着也是浪费。施粥还能让人做事，大家一起烧火洗碗，谁也不用白拿。”

    胖婶听见了，立刻说道：“听见没有？沈掌柜说了，这是大家一起做的，不是谁施舍谁。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

    陈嫂接过话，“下个月我家出柴，老周家出面粉，西巷的张嫂负责洗锅。”

    卖炊饼的老周笑道：“我出面粉？我那点面粉还要养两个小子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出炊饼边。”

    胖婶说道，“煮进汤里也能吃。”

    “行，边角我出。”

    几个街坊笑了起来。

    沈念安看着锅里翻动的汤，声音仍旧平稳：“以后每月初一开棚，时间定在申时。没有肉票也能来，但不能插队，更不能一人领两份。谁家里有病人，提前到肉坊登记，我让阿芸单独留汤。”

    “那要是有人冒领呢？”

    一个年轻妇人问道。

    “第一次提醒，第二次停领一月。”

    沈念安回答，“若有人强抢，街坊自己拦。这里不是谁家的恩典，是大家共同守的规矩。”

    胖婶把勺子往锅沿一磕：“谁敢乱来，我先揪他耳朵。”

    念慈在旁边认真补充：“要是揪不动，就去找赵小川哥哥。”

    赵小川正从后面搬柴，听到自己的名字，险些把木柴摔在脚边：“怎么又是我？”

    “你力气大。”

    念慈理所当然地说道，“姐姐说过，能做的事要自己做。”

    “我能搬柴，不能天天揪人耳朵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先学会端锅。”

    赵小川把柴放下，瞪了她一眼：“你自己的小屠刀练得怎么样了？”

    念慈马上挺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