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瘦些。”

    方脸男子立刻接话，“家里老人牙口不好，肥肉咬不动。”

    沈念安重新落刀。

    刀刃沿着筋膜划过，后腿肉被分成厚薄均匀的几片。

    她没有追问老人多大年纪，也没有接方脸男子刚才的话，只把肉放到秤盘上。

    “二斤八两。”

    方脸男子看了一眼：“我要三斤。”

    “边角不算精肉，若补足三斤，会混入筋膜。”

    “那便补上。”

    “老人吃，筋膜留多了不好嚼。”

    沈念安把两片修下来的肉放到一边，“若要三斤，剩下二两按次级肉算，少收两文。”

    方脸男子顿了顿，接过肉包：“掌柜倒细。”

    “做肉生意，细了才不容易算错。”

    沈念安收了钱，转身把刀放回案板。

    方脸男子还站在柜前，没有离开。

    “沈掌柜，你这铺子开了几年？”

    沈念安背对着他整理挂钩：“买肉便去找阿芸记账，想闲聊去茶楼。”

    阿芸正从后院出来，听见这话，接过铜钱：“客人若要添一斤牛腱，我可以替您记。”

    “不了。”

    方脸男子提着肉包，笑容没有变，“我只是听人说起，随口问问。”

    “随口问的事，通常不值钱。”

    沈念安说道，“值钱的东西，客人已经买走了。”

    方脸男子看了她一眼，转身出了门。

    赵小川正站在巷口卸货。

    他穿着粗布短褂，手上沾着木屑，看到那人出来，目光在对方脸上停了一下。

    方脸男子没有看他，沿着西街走去。

    沈念安走到案边，继续切肉，像没有发生过刚才的对话。

    赵小川把最后一块木料搬进来，压低声音：“掌柜，那人不是京城口音。”

    “听出来了？”

    “他把‘后腿’说成了‘后腿肉’，尾音也不一样。像北边人，又有点像运河沿线的人。”

    沈念安看了他一眼：“你什么时候开始听口音了？”

    “薛先生说，做生意要认货，也要认人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记住他。”

    赵小川愣住：“记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瘦高，方脸，左眉有一颗痣。今天买后腿三斤，牛腱一斤，问了肉铺开了几年，还问我是不是从南边来的。”

    赵小川放下木料：“他是来打听人的？”

    “暂时只知道他问得多，不能断定他打听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要不要让刘会长派人盯着？”

    “先不用。你把相貌记清楚，若他再来，照常做生意。”

    阿芸从柜边抬起头：“掌柜，要不要把他今日的账单另记一册？”

    “正常零售账即可。额外记一行客人特征，不要写猜测。”

    赵小川点头，拿起纸笔。

    念慈抱着算盘凑过来：“左眉有痣的人很多，写方脸有用吗？”

    “有用。”

    沈念安说道，“他左眉那颗痣比米粒大，靠近眉尾，颜色偏黑。走路时右肩略低，说明常年背东西，或者右腿受过伤。”

    赵小川低头记下，越写越认真。

    阿芸看着沈念安：“你看出他右腿受伤了？”

    “他进门时右脚先落地，转身时左脚支撑。不是新伤，走路已经习惯。”

    念慈眨了眨眼：“姐姐，你刚才为什么不问他从哪里来？”

    “他既然不愿意主动说，问了也不会得到真话。”

    “那他为什么还来买肉？”

    “买肉是真的，问话也是真的。”

    念慈想了想：“他要是明日还来呢？”

    “照样卖。”

    “若他问更多呢？”

    沈念安拿起一块牛腱，放到案上：“那就听着。”

    傍晚，陆九从大理寺回来，刚进门便看见赵小川桌上的记录。

    “这是新客人的账？”

    “今日来了一个奇怪的人。”

    赵小川把纸递过去，“掌柜让我记下相貌。”

    陆九扫了一眼：“瘦高，方脸，左眉有痣。你们怀疑他？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沈念安正在擦刀，“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