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程大人请另寻他人。”

    程怀远看完信，指腹压在最后一行字上，许久没有动。

    公案房内安静得能听见纸页翻动的声音。

    陆九站在案前，低声说道：“沈掌柜已经想清楚了。她说，从今往后只做肉生意。”

    “她拒绝了禁军？”

    “拒了。沈将军派人去请，她也没有去。”

    程怀远抬起眼：“你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收手吗？”

    陆九没有立即回答。

    他想起沈念安前夜写在纸上的三封回信，也想起方脸男子在肉坊门口说过的话。

    “有人开始借她的名字办事。她觉得继续替官府做事，会让旁人误以为她站了某一边。”

    “这只是表面原因。”

    “她担心被各方利用。”

    程怀远没有否认。

    他在朝中做了多年官，清楚一件事。

    一个人有本事时，人人都想借她的手办事；当这个人开始拒绝，人人又会猜她是不是已经投向了别人。

    沈念安年纪小，身份低，手里的依仗却不算少。

    护国令、禁军旧情、大理寺信任、韩正清的后手，这些东西叠在一起，已经足够让人把她看成一枚可用的棋子。

    问题在于，她不愿做棋子。

    程怀远收起那封退信：“备车。”

    陆九抬头：“大人要去沈记肉坊？”

    “她拒了帖子，我便亲自问她一次。”

    “若她仍然拒绝呢？”

    程怀远看向桌上的盐税卷宗：“那就让她拒绝得明白些。”

    午后，程怀远的马车停在柳河巷口。

    街坊看见车上的大理寺印记，纷纷避到两旁。

    念慈正在门口收铜钱，听到动静后抬头看了看，急忙跑进后院。

    “姐姐，那个写公文的大人来了。”

    沈念安正在清点牛肉，手里的秤没有停。

    “请他进来。”

    程怀远走进肉坊时，先看见案板上的肉，再看见案边的长刀。

    沈念安擦净手，朝他拱了拱手。

    “程大人。”

    “沈掌柜。”

    程怀远没有坐，目光在铺子里扫过。

    阿芸正在核账，赵小川在搬货，念慈抱着算盘站在柜台后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在做自己的事，唯独沈念安像早知道他会来。

    “你拒了我的帖子。”

    “帖子已经回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也拒了沈括。”

    “沈将军那边，我写了回信。”

    程怀远从袖中取出退信：“你连内容都不愿意听，便决定不接？”

    “帖子上写着要我核对冀州肉类账目。若只是核账，我可以告诉大人，沈记不承接官府账目。若与盐税案有关，便请陆九按程序调卷。”

    “你知道冀州肉类账目中，可能藏着盐运分司的漏洞。”

    “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知道还不接？”

    沈念安抬手指向案板：“程大人请看。”

    程怀远走近两步。

    案板上摆着一块肥瘦分明的猪肉，旁边放着秤和账本。

    “这块肉今日要送林家酒楼。重量错一两，林家便会退回来。货单少一笔，阿芸晚上就要重新核账。肉坊里的每件事都要我盯着，没人替我养妹妹。”

    她看向程怀远，语气平静。

    “这些猪也离不开我的刀，但我的刀首先是为了养活我妹妹。”

    程怀远的眼神微动。

    “沈掌柜，你的刀只用来杀猪，未免可惜。”

    “可惜也比丢了饭碗强。”

    “你知道大理寺需要你。”

    “需要我查案，便会有更多人需要我。今日是核账，明日是验伤，后日也许有人让我辨认尸骨。事情一多，沈记便成了挂名的空铺子。”

    “你可以请人帮忙。”

    “我已经请了阿芸、赵小川和刘会长帮忙。可掌柜的位置不能让出去。”

    程怀远看着她：“你怕了？”

    沈念安没有回避：“我怕。”

    “怕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怕有人拿我的名字替我答应差事，怕有人借我的手去碰不该碰的人，也怕我帮得越多，别人越觉得我应该继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