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凌飒。

    凌飒一动不动地站着，双手握着球拍垂在身侧，炭灰色的眼眸里结着一层冰。他的表情没有变化，但那种没有变化本身就是最大的变化。认识他的人都知道，凌飒真正动怒的时候不会大吼大叫，他会变得极度安静，安静到像暴风眼的中心。

    冰旋听到了那句话。

    每一个字都听到了。

    她站在原地，双手垂在身侧，手指攥着秒表。阳光从正上方直直地照下来，把她的影子压缩成脚底一小团黑色。脸上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击碎了一下，然后又以极快的速度拼了回来。

    然后她笑了。

    那个笑容不是开心的笑，也不是释然的笑。那是一种被逼到某个临界点之后才会浮现的笑，嘴角弯起来的弧度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自嘲和凉意。

    她被气笑了。

    冰旋开口了，声音意外地平静，平静得像是湖面在结冰前最后一瞬间的微波。

    行，我过分，我过火。

    她把手里的秒表放在场边的长椅上，动作很轻，放下去的时候几乎没有发出声响。记录板紧跟着放在秒表旁边。然后是手里的笔，一支黑色的圆珠笔，轻轻地搁在记录板上面。

    我不管了。

    四个字，平平淡淡的，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。

    她转过身去，背对着所有人，朝球场出口的方向走去。

    步伐不快不慢，和来的时候一样。运动鞋踩在硬地场面上，每一步都发出均匀的声响。她的背脊依然挺得很直，高马尾随着步伐在脑后轻轻晃动。没有回头，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。

    球场上安静极了。

    只剩下她的脚步声和远处海面上传来的隐约的浪涛声。

    十个人站在各自的位置上，看着她的背影一步一步地往球场出口移动。凌飒立在场地中央，浑身僵硬如铁，炭灰色的眼眸里结着厚厚的冰层。秦烈攥着球拍的手指关节已经泛白了。韩燃的嘴唇在微微发抖，不是害怕，是气的。

    苏念念站在场地中间，看着千冰旋越走越远的背影，脸上浮起一种志得意满的表情。

    她把手机镜头转向自己，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成了甜甜的笑容，声音嗲得像是蜜糖融化了。

    看，本宝宝今天又做了一件好事呢。她对着手机屏幕眨了眨眼睛，语气欢快得像是刚刚拯救了世界，救了我的爱神哥哥啦。

    她用手比了一个心形，又对着镜头嘟了一下嘴。

    各位哥哥们也多多支持哦。她的声音又软又甜，像是每一个字都泡过了糖水，你们放心，本宝宝会继续做好事的。

    宝宝会继续做好事哦。

    继续好人好事，绝不放弃。

    绝对不会放弃做好事的。

    她一边说一边对着镜头摆出各种可爱 poses，粉色裙摆随风飘动，自拍杆上的手机屏幕里弹幕飞速滚动着。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，丝毫感受不到球场上其他九个人投过来的那些冷到了极点的视线。

    千冰旋的背影消失在球场出口。

    球场里又安静了几秒。

    然后凌飒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