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在床上躺平，睁着眼看天花板，看了一会儿，小声说了句：“明天，加油。”

    不知道是说给自己，还是说给全队。

    走廊尽头的房间，灯还亮着。

    冰旋洗完澡，把头发吹干了，穿着黑色的长袖睡衣，站在窗边。

    她的房间面朝大海。窗外是墨色的海，海面没有灯，只有浪一层一层推上来，又退下去，声音很轻，像谁在很远的地方呼吸。

    对岸，隔着一道海湾，另一片酒店亮着零零星星的灯。

    她知道那片灯里有谁。

    青学的酒店，灯火也没全灭。这个时候，国光在做什么？也许在检查他的拍子，那个人做什么都一板一眼；也许已经睡了，那个人连睡觉都不会乱了时辰。

    她在窗边站了一会儿，转身，把明天要穿的队服从衣柜里拿出来。

    黑白两色，叠得整整齐齐，放在床头。

    然后是球拍。她的球拍靠在桌边，她拿起来，握住，没有挥，只是握着，感受拍柄在掌心里的重量。

    三个月。

    从组队到现在，三个月。九个人的汗，她都看着。凌飒的防线，飞星的速度，沈析的数据，江彻的腿，秦烈的重炮，韩燃的冲劲，陆沉的球路，亦秋的变线，还有星落那双什么都想学的眼眸。

    明天，五场球。双打二，双打一，单打三，单打二，单打一。七个上场的人，两个坐在队员席上看的人，一个拿着本子什么都想记住的人。

    她把球拍放回去，动作很轻。

    她想起今天下午秦烈离开训练场时的背影，想起那小子自己一拍拍悟出来的东西；想起凌飒晚上收操时那张疲惫却发亮的脸；想起苏星落坐在高处，笔尖划得飞快的样子。

    该做的，都做了。

    能练的，都练了。

    剩下的，上场。

    她关了灯，在黑暗里躺下。海浪声从窗缝里渗进来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
    她闭上眼。

    这家酒店的灯，一盏一盏地灭了。

    海湾对岸，另一座酒店的灯，也一盏一盏地灭着。

    海面上什么都没有，只有浪，一层推着一层，从黑夜推向天亮。

    明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，浪还会在。

    而他们，都会站在场上。

    走廊尽头的灯灭了。

    凌飒的房间最先安静下来，门缝下的那条光线在十一点刚过就消失了。隔着两间房，星落的房间也暗了，窗边隐约能听到海浪拍岸的声音，一下一下，像是替整座酒店数着心跳。

    亦秋的房间紧跟着熄了灯。江彻和沈析的窗口几乎同时暗下来。到十一点半，整条走廊已经彻底安静了，所有房间都暗了，所有人都睡了。

    只剩两扇门底下还漏着光。

    一间是秦烈的。一间是韩燃的。

    秦烈这边，床头柜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水。他睡前忘了喝，现在也没心思喝。手机充着电，线从床头拉到枕头底下，刚好够他躺着玩。

    隔壁韩燃那边更夸张，充电器线拉了一地，手机架用一个枕头垫着，角度刚好对着脸。他大概是早就准备好了，就等着这一刻。

    秦烈靠在床头，手机屏幕的光打在脸上。他的拇指悬在聊天界面上停了几秒，然后给韩燃发了一条消息。

    两个字：来一把？

    对面几乎秒回。韩燃也是一个字：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