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几分，两个人打出了开赛以来最激烈的战术博弈。

    国光把自己全面的技术功底展现得淋漓尽致。他的发球开始不断变化，内角、外角、追身、侧旋，每一记都精准地瞄准秦烈跑动中的软肋；他的回球不再一味依赖领域的牵引，而是大量加入切削、放短、深浅变化，用最经济的力道，把秦烈调得满场飞奔。

    而秦烈，就用那一成不变的重炮回应。

    不管国光的球路多么刁钻，他到位之后，永远只有一种答案，侧身，正手，重轰门心。他像一台不知疲倦、也不懂变通的机器，把国光精心编织的一切变化，都用最原始、最蛮横的力道，强行碾平，再把比赛一次次拖回那条比拼胳膊的轨道。

    三十平。

    平分。

    国光占先。

    秦烈又扳回平分。

    这一局，双方在发球分上反复拉锯，三度平分，谁也没能把谁的发球局咬开。每一球结束，秦烈都在喘，手冢的左手，也都要在身侧极轻地舒展一下。

    第二度平分之后的那一分，打得尤其长。

    国光发球，先是一记外角侧切把秦烈拽到边线外，秦烈脚尖蹬地，整个人几乎横飞出去，才用正手把球硬生生捞了回来。回球的位置很尴尬，落在了发球线附近，是一个典型的“可上可不上”的半高球。

    换作状态全盛，手冢早已上网，在这个位置把球钉死。

    可他只是在原地顿了半拍。

    就是这半拍，秦烈已经从边线外滚爬着回到了中场。国光最终选择了保守的底线深球，把秦烈重新压回底线。两个人于是又一次进入了那种一板一眼、却每一板都在放血的中路相持。

    秦烈侧身，正手，砸门心。

    国光沉肩，左臂，引球还深。

    一板，两板，五板，十板。

    球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道笔直而沉重的线，黄色的毛毡被反复重击，在球场灯光下拉出一道道模糊的残影。每一次球撞在拍线上，那声闷响都比上一声更沉，像是有人抡着锤子，一下一下，敲在同一根绷到极致的弦上。

    第十二板，秦烈的击球点已经被逼到了膝盖的高度，他半跪在地，借着下坠的身体把球撩过网。

    第十三板，国光的引球第一次没有压到底线，球停在了发球线后半步。

    秦烈双眼一亮，强行从半跪的姿势里拔起身，扑向那颗浅球。可就在他蹬地的瞬间，大腿后侧的肌肉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的拉扯感，那是连续超负荷跑动后，肌肉发出的抗议。他的步点慢了半拍，正手抽出去的球，没能压住弧线。

    球高高地飞出了底线。

    “advantage，手冢。”

    裁判报分。

    秦烈撑着膝盖，大口喘气，额角的汗水成串地砸在硬地上，洇开一小片深色。他扭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大腿，伸手狠狠捶了两下，像是在跟那条不听话的腿较劲。

    “还能跑吗？”他在心里问自己。

    答案是废话。

    爬，也要一寸一寸地，爬到位。

    他直起身，重新走回接发位，脸上没有半分气馁。对面那个人胳膊都快废了还在硬扛，他这点腿酸，算个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