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可以复制龙马的外旋、反手、半截击、削球，甚至可以用这些东西，反过来压制他。可当对方把身体交给本能、当那些固定的“招”被打散之后，她复制来的一切，仿佛全都打在了一团没有形状的空气上。

    她预判他要向左，他的球，却出现在右；她算准他会后退，他偏偏鬼魅般压到了网前。

    无我的世界里，没有“形”，便也，无从“抄”起。

    可这种无处着力的挫败，非但没有让冰旋生出退意，反而像一盆最烈的油，浇在了她心底那团，沉寂太久的火上。

    她垂眸，看着自己的拍线，那张总是冷冽平静的脸上，第一次，浮现出一抹极淡、却真实存在的战意。

    接二连三被那种“看不清”的本能扳回分数，换作别人，或许会慌，会乱，会开始忌惮那扇即将被推开的门。

    可冰旋没有。

    她非但没有慌，心底那股沉寂了太久的热血，反而被这个少年，一点一点，彻底点燃。

    多久了。

    多久没有遇到过，一个能让她的复制“失效”、能让她看不透、逼得她必须全力以赴的对手了？

    “有意思。”

    她在心底，极轻地，吐出这两个字。

    墨黑色的眸子里，那汪深不见底的寒潭，此刻，仿佛有暗流，在冰面之下，汹涌翻涌。

    “你想开门，是吗。”她重新走到发球线后，弯腰，捡球，起身，一连串动作，凛冽而果决，“那我，就亲手，把你那扇门，彻底撞开。”

    “我倒要看看，门后那个真正的越前龙马，到底，有几斤几两。”

    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，冰旋的气场，彻底变了。

    如果说此前的她，是一汪平静无波、深不见底的寒潭，那么此刻，这汪寒潭之下，有冰封了万年的暗流，正在轰然解冻。她握拍的右手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，墨黑色的眸子里，映着对面那个瘦小的身影，再也没有半分，居高临下的审视。

    有的，只是平等的、炽烈的，对强者的尊重与渴求。

    她在等这一天，等得太久了。

    纵横赛场，复制万物，她早已站在了同龄人的绝巅，可也正因如此，那种“一览众山小”的孤独，无人能懂。她能复制任何人，却再没有人，能逼出真正的她。

    而眼前这个零比四十落后、却笑得比谁都灿烂的少年，让她那颗强者的心，第一次，如此剧烈地，跳动起来。

    “谢了。”冰旋在心底，极轻地，对那个少年，说了两个字。

    谢你，让我不必再，独自站在这绝顶之上。

    队员席上，两拨人，此刻的反应，截然不同。

    魔鹰这边，沈析、秦烈等人的目光，全都凝在自家队长身上。他们能感觉到，冰旋的打法，在这几分里，悄然变了。她不再只是冷静地复制、拆解，她身上那股沉寂已久的、属于绝对强者的锋芒，正在被那个少年，一点一点，彻底逼出来。

    “队长是认真的。”秦烈浓墨黑色的眸子里，燃起一抹灼热，他太熟悉那种眼神了，那是队长遇到真正对手时，才会有的眼神，“那个一年级，要倒霉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