网前那个瘦小的身影，第一次，被迫，停住了前扑的脚步。

    他必须转身。

    必须，在那颗球落地之前，回头，去追自己身后，那片空无一人的最深底线。

    “追！”解说席上，前职业选手霍然起身，“她用一记挑高，破了他的发球上网！逼他转身回头！这一下，他那套抢攻的节奏，全乱了！”

    整个网球中心的空气，在这一刻，骤然绷紧。

    而那个空明的少年，在被迫转身的瞬间，是会被这记挑高彻底打乱阵脚，还是会再一次，从无我那深不见底的境域里，掏出某种匪夷所思的应对，三个破发点之上，第二局的真正走向，即将揭晓。

    看台上，上万名观众，被这一球一球的极限反转，攥得透不过气。

    他们看到了魔鹰队长如何用一记挑高，从必死的三个破发点里，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；也看到了那个青学一年级，如何在被破解之后，依旧没有半分慌乱。

    “这两个人……”有观众喃喃，“到底要打到什么地步，才肯罢休。”

    没有人回答。

    因为球场上的对决，已经超越了胜负本身。那是两种极致网球理念的碰撞，是两个把自己整个燃烧给网球的灵魂，在决赛的硬地上，最炽烈的相拥。

    魔鹰的队员席上，星落双手紧紧绞在一起，指节都泛了白。她不懂那些战术，她只是一遍又一遍，在心里，替场内那个墨黑色的身影，默默鼓劲。

    亦秋坐在她身侧，清冷的眸子里，映着场内，轻声说了一句。

    “队长，从来不会让人失望。”

    而青学那边，龙崎教练紧紧攥着手里的记录板。

    她既盼着龙马抓住这三个破发点，把比分扳平；又隐隐地，为那个少年身体里正在发生的透支，感到一丝担忧。

    无我是柄双刃剑。

    它能让一个十六岁的少年，发挥出超越职业选手的网球；可这每一拍超越极限的爆发，都在提前，透支他的未来。

    “贞治。”她忽然问，“他现在的身体数据，到什么程度了？”

    乾贞治飞快地扫了一眼本子，脸色，发白。

    “心率，已经超过了安全阈值。”他声音压得极低，“肌肉乳酸的堆积速度，是正常比赛的三倍。再这么打下去，最多再撑两局……他的身体，就会强制崩溃。”

    “可那个孩子，”乾抬起头，望向场内那个转身追球的空明背影，语气里，是连数据都无法丈量的复杂，“他知道。他从进入无我的那一刻，就知道代价。”

    “他还是，选择了全力以赴。”

    龙崎教练沉默了。

    球场上，冰旋站在底线，目光沉静。

    她当然也看出来了。对面那个少年，正在用一种燃烧生命的方式打球。他的无我越深，那具身体的崩溃，就越近。

    她可以继续拖，继续耗，拖到他自己倒下。

    那是最稳妥、也最冷酷的取胜之道。

    可不知为何，看着那个转身追向底线、明明已经精疲力竭却依旧执拗的背影，千冰旋那颗冰封的强者之心，被狠狠撞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你想赢，是吗。”她在心底，极轻地问。

    “那就别用这种方式，草草收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