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扑出的身影，与那颗玄奥的球，在硬地之上，急速逼近。看台上上万道目光，连同两队队员席上所有屏息凝神的人，都在这一刻，将全部心神，凝向了这即将相撞的一瞬。

    没有人能预知结果。

    他们只知道，无论这一球最终落在谁的场内，那个瞬间，都必将被所有见证者，长久地铭记。

    风停，声歇。

    只待那一声碰撞，轰然响起。

    这一场从第一分起便彼此成全、彼此燃烧的对决，走到这里，终于迎来了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胜负手。赢下这一球的人，将握住整场比赛最关键的节奏；而输掉的人，则必须在绝境里，再一次向自己的极限，发起冲击。

    冰旋也好，龙马也罢，两个人的眸子里，都只剩下了，那颗球。

    所有的杂念，都已消散。

    只剩最纯粹的、对网球的热爱，与绝不退让的意志，在决赛的硬地之上，熠熠生辉。

    那一瞬，将至。

    整个网球中心，万众屏息，只等这一球，撞出最终的答案。

    而那个答案，已近在眼前。

    零比四十。

    三个破发点，悬在冰旋的头顶。

    只要再丢一分，龙马便会在自己的发球局里，先声夺人，把比分扳成一比一。而对一个已经身处无我、又握有发球局的对手来说，一旦让他抢到这个破发点，后面的局势，将彻底倒向青学。

    球场上，冰旋站在底线，缓缓调整着呼吸。

    她能感觉到汗水正顺着脊背往下淌，也能清晰地听见，自己擂鼓般的心跳。

    对面那个瘦小的身影，重新站回了发球线后。他微微垂着头，鸭舌帽的帽檐遮住神情，整个人安静得像一汪深潭。可千冰旋知道，那片空明之下，藏着的是何等可怕的爆发力。

    “复制不了，便不复制。”

    她在心底，极平静地，把这一局的处境，重新过了一遍。

    龙马的发球上网，已经把她所有可以借力、放短、布点的线路，尽数封死。她若还想着用第一局那套消耗战术，便只会像前面三分一样，被他在网前，一球一球，彻底绞杀。

    这一分，她没有退路。

    她在脑海里，把越前龙马开战以来的每一球，飞快地过了一遍。

    外旋的旋转，反手的握法，半截击的拍面，无我的空明……她一样一样，去回忆，去拆解。这些东西她都“看”过，可此刻，她不再想着把它们抄下来，而是要从这无数高手、无数招式的积淀里，提炼出一种，只属于她自己的东西。

    复制的最高境界，究竟是什么？

    是把别人的招，都变成自己的？还是，在复制了千千万万之后，终于明白，万法归宗，所有的招式打到极致，其实，都通向同一个地方？

    那个地方，没有外旋，没有反手，没有半截击。

    只有一个人，在球来的刹那，用身体、用本能，做出的，最正确的回应。

    “原来……”冰旋在心底，极轻地，像是触碰到了某种她一直追寻、却从未真正抵达的东西，“无我能到的地方，原来，我也能到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靠复制。”

    “是靠我自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