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贞治翻开了笔记本，笔尖落在纸上却迟迟没有写下。他在赛前做的一整份数据报告，此刻正在被一个又一个球推翻。

    “乾，”秀一郎压低声音，“你视频里测的零点一秒……”

    “已经是旧数据了。”乾合上笔记本，声音很轻，“现在场上的每一球，从出手到落地都在零点零八秒以内。最快的一球我只捕捉到零点零六秒。”

    “零点零六秒？”河村隆倒吸一口凉气。

    “人类视觉神经从接收影像到大脑处理完成，最快需要零点一秒。”乾推了推眼镜，“也就是说越前不是反应不够快，是他的大脑在球落地之后，才能处理完千冰旋挥拍的画面。”

    “他看到的每一个球都是延迟的。”秀一郎说。

    “是。”乾点头，“等他看到球的时候，球已经落地了。”

    秀一郎沉默片刻，转头看向国光：“手冢，你和千冰旋认识最久，她现在这个状态……”

    国光没有立刻回答，过了几秒才说：“她没有进入无我，也没有用任何特殊状态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？”桃城武愣了。

    “现在的她只是在正常打球。”国光的声音很平静，但这句话让周围几个人都安静了。

    只是正常打球，就已经是这个速度。

    “那她如果认真起来……”英二没敢把后半句说完。

    周助接过话，声音很轻：“她现在就是认真的。”

    交换场地。

    龙马拎着球拍走到另一侧，经过冰旋身边时两人之间隔了两步。他没有抬头，冰旋也没有看他。

    但龙马能感觉到她经过时带起的那股压迫感。不是杀气，甚至不是针对他的，只是纯粹的、强大到让人呼吸发紧的气场。

    就像站在悬崖边上，风平浪静，但你知道掉下去就是万丈深渊。

    他坐下来拿起毛巾，脑海里飞速回放刚才三球。

    第一个球输在速度，没办法。第二个球输在预判，他被自己的发球带走了重心。第三个球输在节奏，冲得太急被放了小球。

    三个问题，三种解法，但没有一个是他现在就能解决的。

    速度是硬差距，短期不可能补上。预判和节奏倒是可以调整，问题是冰旋不会给他调整的时间。每一局每一球都在变，她不会重复同样的打法，让他连适应和摸索的机会都没有。

    龙马把毛巾搭在脖子上，重新站了起来。

    他抬起头，看了一眼对面正在喝水的冰旋。

    她的侧影很安静，安静得不像一个正在比赛中碾压对手的选手。她只是平静地喝着水，和身边的教练说了句什么，神色和普通的午后训练没有任何区别。

    龙马收回视线，捏了捏发酸的小臂。

    他不打算认输。这不是赌气，也不是那句口头禅带来的执念。他只是单纯地觉得，只要还站在球场上，就一定有能做到的事情。哪怕现在还看不到，哪怕每一杆都落空。

    他重新走向底线。

    第四局，冰旋发球。

    龙马站在接发位置，双脚分开，双手握拍，重心压得很低。他调整了呼吸，把注意力提到了极限。

    他知道自己正常接不到。速度差距太大，他的身体跟不上。但他还是想试，哪怕只是碰到一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