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忽然觉得，这场被她打成单方面碾压的比赛，似乎，开始变得没那么无聊了。

    “还要继续？”她挑了挑眉，难得主动开口问了一句。

    龙马握紧球拍，重新站到底线后的位置上。他的腿还是软的，身体还是疲惫到了极点，可他的眼神，却比任何时候都要专注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他点头，顿了顿，又极轻、极认真地补了两个字，“拜托了。”

    冰旋看着他，忽然勾了勾唇角。

    她没有再说话，只是重新拿起一颗球，走到了发球线后。

    裁判看了看重新归位的两人，又看了一眼队员席上脸颊带着红痕、却已经坐直了的国光，确认比赛可以继续，这才重新举起了手。

    “第四球，重新开始。”

    看台上的笑声渐渐平息，但每个人脸上都还挂着收不住的笑意，眼神里的期待，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浓。

    他们隐隐有种预感。

    这个连摔两跤、丢人丢到了全国观众面前的少年，在被队长两次从地上“拉”起来之后，好像，有什么东西，正在悄悄变得不一样。

    冰旋抛起球，挥拍。

    “砰！”

    球应声而出。

    而这一次，盯着那颗球的龙马，在那熟悉的、快到极致的呼啸声里，双眸忽然睁大了一瞬。

    他好像，捕捉到了什么。

    一个此前六局，他无论如何都看不到的东西。

    比赛，在满地的笑声和狼藉里，继续向前。

    而那扇门，正在少年的眼前，一点一点，显露出轮廓。

    无数次的落败与窘迫没有白费，那些看不懂的球路、跟不上的速度，在此刻终于有了清晰的轨迹。困住他许久的壁垒，正在一点点碎裂瓦解。

    谁也没有想到，那场被所有人以为会以六比零收场的比赛，会在第六局之后，走向一个完全不同的方向。

    第六局，冰旋的发球局，比分一度停在四十比零。

    两次摔倒，两次飞拍，国光的胸口和脸颊各挨了一下。闹剧收场之后，连裁判都以为这一局不过是走个过场，千冰旋只要再拿一分，比赛就将以最无情的方式结束。

    可龙马重新站回了球场上。

    他的腿还在发软，呼吸还没完全平复，脸上残留着窘迫的红，可那双琥珀色的双眸，却和之前六局的任何时刻都不一样了。

    像是有什么东西，在连续极致的狼狈和无力之后，终于破壳而出。

    冰旋的第四球重新发出。

    “砰！”

    龙马的身体动了。

    他的启动依旧算不上快，脚步甚至还有些踉跄，可他出现在了正确的位置上。不是靠双眸追球，也不是靠预判去赌，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，让他在球出手的瞬间，就站定在了球的落点之前。

    “啪！”

    球拍结结实实地咬中了那颗球。

    球被回击了过去。

    整片看台，在那一刻爆发出一阵难以置信的惊呼。

    “他、他接到了？！”

    “四十比零之后，他居然接到了千冰旋的球！”

    “你们看他的动作，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了，他好像……能看到球了？”

    球场上，冰旋微微挑了挑眉。

    她看着对面那个把球回击过来的白色身影，墨黑色的双眸里闪过一丝意外，随即化作了极淡的兴味。

    原来如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