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旋望着他，心里某个地方，像是被一股温热的潮水，轻轻漫了上来，涨得满满的，又酸，又软。

    她张了张嘴，半晌，才低声说出一句话。

    “不二周助。”

    “嗯？”

    “下次在赛场上遇见，”她抬起眼，墨黑色的眸子里，映着暖黄的灯，也映着他一个人的身影，那里面，是王者独有的锋芒，却又藏着独独对他才有的、近乎耍赖的温柔，“我可不会，因为是你，就手下留情。”

    周助怔了一下，随即，笑了。

    那笑容里，有惊讶，有欢喜，更有一种棋逢对手的、明亮的期待。

    “最好不过。”他说，“我等着。”

    “我也很想知道，”他微微俯身，逼近了些，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，盛着点点灯光和她的倒影，“全力以赴的你，到底，是什么样子。”

    两个人对视着，谁都没有先移开目光。

    窗外，是深沉的夜和翻涌的海；窗内，是暖黄的灯，和两杯渐渐融化的冰淇淋。

    那一刻，冰旋忽然觉得，未来那条原本只看得见网球与巅峰的、有些孤冷的路，因为身边多了这样一个人，仿佛一下子，变得宽阔而明亮起来。

    他们可以是恋人。

    也可以是，赛场上，彼此最想要战胜的对手。

    这两件事，原来一点都不矛盾。

    吃完甜品出来，夜已经深了。

    两人没有急着回酒店，而是又走回了那片沙滩。

    月亮升了起来，又圆又亮，静静地悬在墨色的天幕上，把整片海面，镀上了一层流动的银。浪一波一波地涌上来，又退下去，声音比白日里，更清晰，也更温柔。

    沙滩上没什么人，只有他们两个，沿着潮线，慢慢地走。

    走着走着，周助忽然停下了脚步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？”冰旋回头看他。

    “别动。”周助说。

    他从随身的包里，取出了一台相机。

    冰旋这才想起，拍照，本就是他为数不多的、真心喜爱的事。

    “你还带了这个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周助退后两步，举起相机，对着她，月光下，他的眸子亮得惊人，“我答应过自己，这一次来，要把你等我的样子，还有这片海，都好好地，拍下来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太……”冰旋下意识地，想别过脸。她在赛场上被万千镜头对准都从容不迫，可被他一个人这样认真地、专注地拍着，竟有些不自在。

    “别躲。”周助的声音，从相机后传来，温柔，却又带着一点不容拒绝的笃定，“看着我。”

    冰旋的动作，顿住了。

    她抬起眼，望向镜头后，那双含笑的冰蓝色眼眸。

    海风拂起她的长发，月光落在她眼里，身后是无边的、碎银般的海。她就那样站着，没有刻意摆出什么姿势，可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清冽与孤勇，配上此刻眉眼间那一点不自知的柔和，美得，让举着相机的人，呼吸都轻轻一滞。

    “咔嚓。”

    快门声，很轻。

    周助放下相机，低头，看了一眼屏幕，然后，便久久地，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“拍得很丑？”冰旋见他不吭声，微微蹙眉，朝他走过去。

    “不是。”周助抬起头，看着她，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，声音低哑，“是太好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