网前的沈析，正平静地走回自己的位置。经过江彻身边时，两人甚至没有对视，江彻只是极轻地，颔了一下首。

    方霖呆呆地站在网前，看着脚下还在轻轻滚动的球，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。

    他甚至想不明白，自己刚才为什么会停那一下。

    明明他离球更近，明明这一分本该是他的。可罗骏一动，他的身体就先于大脑做出了退让，像是这些年来，他早已习惯了在搭档的吼声里，把自己缩成一个无关紧要的影子。

    他抬头，恰好撞进罗骏喷火的视线里，又慌忙把头低了下去。

    “废物。”

    罗骏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，声音不高，却足以让网带两边的人都听清。

    沈析平静地收回视线，在心里那条名为“方霖”的数据后面，又默默添了一笔。

    自信值，归零。

    一个就够了。

    多年的搭档，他们之间不需要语言。

    盘点。

    江彻站在发球线后，拍了两下球。

    对面，罗骏的眼神已经红了，方霖则死死攥着球拍，掌心全是汗，在网前来回挪着碎步，怎么站都觉得不对。

    沈析抬眼，平静地，看了对面一眼。

    那视线里没有轻蔑，甚至没有什么情绪，只有一种翻阅数据时才有的、绝对的冷静。

    然后，他向江彻，比了一个手势。

    江彻看见，毫无波澜地，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发球。

    这一次，球发向了正手。

    罗骏一愣。前面三分，外角、追身、深区，唯独没有正手。他下意识侧身去接，球却在落地后猛地一沉，旋转比他判断的要强出一倍，他只能狼狈地把球铲起，回了一个又浅又飘的中场球。

    机会球。

    罗骏和方霖同时动了。

    按照本能，这种球该由离网更近的方霖处理，罗骏也确实在冲网的途中停了一下，想把球让给搭档。

    可就在他停顿的那一瞬，他忽然想起前面两分撞拍的尴尬，又咬着牙，伸拍去抢。

    一让，一抢。

    两个人的位置，再一次重叠了。

    双打里有一句话，叫“不怕神一样的对手，就怕互相谦让的搭档”。

    同样的一个中场高球，给一支默契成熟的组合，是送分；给罗骏和方霖，却是一道怎么选都会错的难题。

    扣，怕被罗骏骂抢球；不扣，又怕被扣上“木桩”的帽子。

    方霖就在这道选择题里，眼睁睁看着最佳击球点，从拍面上头，一寸一寸地滑了过去。

    而沈析等的，就是这半拍的犹豫。

    他没有去扣那个高球，反而抢在两人之前，一个箭步贴网，正手轻轻一推。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，从罗骏伸出的拍面下方穿过，落在他脚边，又斜斜弹向了完全无人的另一侧空当。

    方霖扑倒在地，指尖只来得及拂过一片空气。

    “game，江彻、沈析！”主裁判高声宣布，“局分，一比零！”

    掌声，这一次响得彻底了。

    江彻收拍，转身，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，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寻常的训练。

    沈析跟在他身侧，走回休息椅，从包里拿出那块记录用的平板，指尖在上面不紧不慢地敲了几下。

    江彻凑过去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屏幕上，罗骏的名字后面，那一长串数据又多了一行新的注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