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六拍失误，两球。”沈析习惯性地抬了抬手指，像是在推一副并不存在的眼镜，声音平静，“比数据模型，还快了一拍。”

    “他比录像里，更急。”

    他说这话时，语气里没有半分炫耀。

    数据本就不是什么神秘的东西。它不会让一记普通的回球突然变得威力无穷，也不能替任何人上场击球。

    它能做的，只是在每一个岔路口，把对手最可能走向的那一条路，提前点亮而已。

    真正把每一分打下来的，是江彻永远到位的脚步，和他自己在网前那一瞬的判断。

    数据与执行，少了任何一个，都赢不了球。

    而他们这对搭档，恰恰两样都不缺。

    江彻拧开水壶，喝了一口，淡淡“嗯”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下一局，他发球。”沈析抬眼，看向对面那个正把毛巾狠狠摔在椅背上的高个身影，深灰褐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，“他会更急。”

    对面的队员席上，潮鸣队的教练站了起来，眉头拧成了一个结。

    他想说什么，张了张嘴，最终却只是用力拍了拍罗骏的肩。

    语言在这种时候，是最无力的东西。

    他带这支潮鸣队四年，罗骏是他一手练出来的头号强攻点。在地区赛的赛场上，罗骏那三板斧几乎无往不利，多少对手被他开局的气势压得抬不起头，稀里糊涂就交了比赛。

    他原以为，靠着这股凶劲，至少能在冠军队伍身上咬下几局。

    可现在他才明白，地区赛和全国级的赛场之间，隔着的从来不只是力量。

    力量这种东西，遇到更强的力量，还能硬碰硬地撞一撞。

    可遇到一张用数据和耐心织成的网，越是挣扎，缠得就越紧。

    因为他比谁都清楚，真正击溃自己弟子的，不是对手的某一记击球。

    是那种从头到尾，被人看得清清楚楚、算得明明白白的，无力感。

    队员席上，冰旋站起身，活动了一下肩颈。

    “拆得不错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“一局而已。”凌飒提醒。

    “一局，就够看清很多东西了。”冰旋望着场上，墨黑色的眼眸沉静如渊，“罗骏还没真正崩，等他的发球局，他会把所有的赌注，都压在发球上。”

    “那恰恰是沈析，最希望看到的。”

    阳光正好，风也正好。

    对于一支把功课做在赛前的队伍来说，这样的天气，这样的对手，这样的比分，都在预料之中。

    真正的意外，从来不会出现在数据里。能出现在数据里的，都不叫意外，叫答案。

    海风掠过一号场地，吹得雪白的网带，轻轻震颤。

    看台上的议论声，和开赛时已经完全不同了。

    “那个红衣服的高个，看着挺凶啊，怎么一分都拿得这么费劲？”

    “凶有什么用，你没看出来吗，他从头到尾就没打过一个舒服球。”

    “对面那两个才吓人呢，连汗都没怎么出，跟算好了似的……”

    这些声音零零散散地飘进场地，罗骏听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，捏着球的手背上，青筋都绷了起来。

    他想吼回去，却不知道该吼什么。

    因为观众说的，每一个字，都是事实。

    而在队员席的另一侧，秦烈抱着手臂，若有所思地看着场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