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为队里最崇尚力量的强攻手，他比任何人都能看懂罗骏此刻的憋屈。

    “要是我，”他低声嘀咕了一句，“怕是也得憋出内伤。”

    韩燃在旁边噗地笑出声：“所以你才庆幸，对面站着的不是你，对不对？”

    秦烈没反驳，只是望着江彻那道看似漫不经心、实则密不透风的防线，难得地，认真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两分钟的局间休息，转瞬即逝，短得不够罗骏平复呼吸，却长得足够对面两个人，把下一局的每一步，都安排妥当。

    罗骏攥着两颗球，第一个走回了底线。

    他太想证明自己了。

    证明那一板接发不是侥幸，证明他的力量在这支冠军队伍面前同样有用，证明自己配得上赛前教练那句“抢下开局”的嘱托。

    可他不知道，“想证明”这三个字，本身就是急躁的开端。

    而网的那一边，两个人已经平静地站好了位置。

    一个负责把所有的球，稳稳地接回去。

    一个负责让所有的球，都落在该落的地方。

    江彻微微屈膝，重心压低，深烟灰的眼眸沉静，视线平静地投向发球区。

    他身后的沈析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数据，再抬眼时，那双深灰褐色的眼眸里，已经映出了接下来一整局，可能出现的每一条球路。

    网的另一边，罗骏把球在地上拍了三下。他没有看教练席，也没有看身边的搭档。

    他的发球局，也是他，最后的倔强。

    罗骏把球，高高地抛了起来。

    这是他的发球局，也是他从走上职业网球这条路开始，最倚仗的一块阵地。

    他的发球，在南部地区的同年龄段里，是排得进前三的重炮。势大力沉，出手点高，球一过网就带着一种往下砸的压迫感。地区赛上，不知道有多少对手，光是面对他的发球局，就要先在心里打一半的退堂鼓。

    所以第一局被破，他虽然憋屈，却还没到慌的地步。

    在他的认知里，破发这种事，谁都有失手的时候。可只要轮到自己的发球局，那就是他说了算的地盘。

    把球发进去，一板解决问题，什么数据，什么战术，在绝对的速度面前，全都得靠边站。

    他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。

    抛球，蹬地，转腰，右臂上的肌肉绷成一块，球拍裹挟着全身的力量，从上往下，狠狠砸落。

    “砰！！”

    这一声，比他第一局里的任何一次击球都要响。

    球像一枚出膛的炮弹，压着发球区的内角线，直直地冲向江彻的身体。

    追身，内角，时速快得惊人。

    这是他准备了一整局休息时间的发球，把第一局憋下的所有火气，全都灌注在了这一球里。

    江彻横移，侧身，竖起拍面。

    他的反应已经足够快，可这一球的速度和角度都到了极致，拍面只来得及蹭到球的外侧。

    “嗒。”

    球被蹭得变向，斜斜地撞上了挡网。

    “15-0！”

    发球直接得分。

    罗骏狠狠一挥拳头，胸腔里那口憋了一整局的恶气，终于吐了出来。

    “好球！”潮鸣队的队员席上，有人忍不住喊了一声。

    罗骏没有回头，只是重新站回底线，下巴微微扬起，刚才那股被人算计的憋屈，仿佛随着这记重炮，被轰散了大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