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要用这一局告诉对面那两个人。

    数据算得再明白，接不到的球，就是接不到。

    队员席上，秦烈盯着那记发球的落点，浓墨黑色的眼眸亮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这球，有点东西。”他下意识地评价，作为队里最重炮的强攻手，他对这种纯粹靠速度和力量的发球，有一种本能的敏锐，“内角追身，出手点又高，换我来接，也得退半步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冰旋应了一声，却没有半分紧张，“所以你猜，江彻退了没有？”

    秦烈一愣，连忙回头去看回放般的场上画面。

    他这才发现，面对那记时速惊人的重炮，江彻根本没有退。

    他不但没退，站位甚至比第一局接发时，还要靠前了小半步。

    “他疯了？”秦烈皱眉，“这么接发球，球速顶在拍面上，根本压不住。”

    秦烈还是不太明白，他习惯了硬碰硬，对这种“故意放掉一分”的算计，总觉得绕了个弯。

    “直接接回来不行吗？”他嘀咕。

    “行。”冰旋看了他一眼，“可接回来，罗骏第二分就会换落点，换节奏，他会越打越活。放掉这一分，让他认定内角无懈可击，他第二分、第三分，才会把球，一次次发到沈析想让他发的地方。”

    “一分，换他整条发球线路。”

    秦烈张了张嘴，半晌，憋出一句：“……你们这些打脑子的，真可怕。”

    韩燃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。

    “压不住，才对。”冰旋淡淡道，“他本来就没打算，在第一分就压住。”

    秦烈没听懂。

    沈析懂了。

    因为场上的沈析，在江彻被ace的那一刻，连脚步都没动一下，只是低头，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记发球的三个数据。

    内角，追身，发力充分。

    以及，罗骏挥拍后那一瞬间，因为全力发力而略微停顿的，回位脚步。

    这记ace越漂亮，罗骏就会越迷信它。

    而这是数据网球最可怕的地方。

    它不靠某一记神来之笔取胜，而是像流水一样，耐心地寻找堤坝上最细微的一道裂缝，然后一遍又一遍，从同一道裂缝里渗进去，直到整道堤坝，从内部轰然垮塌。

    罗骏发球动作里那小半步的习惯，在录像里可能只是一闪而过的细节。

    可在沈析眼里，那就是裂缝。

    一个迷信自己发球的对手，接下来的每一记发球，都会被沈析提前算出方向。

    第二分。

    罗骏走到发球线后，毫不犹豫地，又把球抛向了同一个位置。

    同样的抛球高度，同样的侧身幅度，同样在蹬地时左脚多探出去的那小半步。

    在他自己看来，这是手感火热的延续。

    在沈析看来，这是一张写得明明白白的预告函。

    “内角。”网前的沈析，极轻地吐出两个字。

    声音被击球声盖过，对面听不见，江彻却不需要听见。

    因为他也看见了。

    江彻提前移动了。

    在罗骏的球拍还没触到球的那一刻，他的重心，就已经朝内角的方向压了过去。

    “砰！”

    又是一记重炮，同样的内角追身。

    可这一次，等待这记炮弹的，不再是仓促竖起的拍面。

    江彻侧站在球的飞行路线上，像一堵早就砌好的墙，拍面稳稳地迎上去，手腕一卸，一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