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记势大力沉的发球，被他轻巧地挡了回去，球不高不低，不快不慢，恰好落在罗骏和方霖之间，那片最尴尬的中线上。

    又是中线。

    罗骏发完球还在往前冲，方霖则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我来！”罗骏吼。

    可他冲得太猛，重心已经收不住了，等他勉强够到球，回球又飘又浅，直接送到了沈析的网前。

    沈析等的就是这个。

    他没有重扣，拍面斜斜一削，又是一记轻巧的小球，落在方霖那一侧的发球线内，两跳即死。

    “15-15！”

    罗骏脸上的得意，僵了一瞬。

    这个念头让他后背一阵发凉。

    第一分的ace，他轰得越痛快，第二分继续赌内角的把握，就越大。他以为自己掌握着发球的主动权，却不知道从他挥出第一拍开始，那一点点膨胀的信心，就已经被对面的人，轻轻捏在了手心里。

    发球的人是他。

    决定他往哪儿发的，却仿佛是别人。

    他盯着江彻，第一次意识到，刚才那记ace，可能根本不是什么开门红。

    而是一个诱饵。

    “他提前动了。”罗骏咬着牙，低声说，“他怎么知道我发内角？”

    没有人回答他。

    方霖站在网前，张了张嘴，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。他连自己的位置都还没站稳，更不可能回答搭档的问题。

    第三分，罗骏开始犹豫了。

    他站在发球线后，连续拍了七八下球，一会儿看内角，一会儿瞥外角，握拍的手指紧了又松。

    第一局六拍失误的画面，第二分被提前预判的画面，在他脑子里交替闪过。

    他太想再发一记ace了，可他又怕，怕自己的发球再一次被那个人提前算到。

    犹豫，是发球手最大的敌人。

    这一次的抛球，比前两分都要低。

    “砰。”

    球发出去了，速度还在，落点却偏了，变成了一个质量一般的中路发球。

    江彻稳稳地把球接起，送向罗骏的反手深区。

    罗骏被迫在底线相持。

    一球，两球，三球。

    江彻的回球永远又深又转，落点在他的反手和追身之间反复切换，没有一个球是舒服的。罗骏想发力，脚下却总差半步，只能一板一板地挡，额角的青筋，随着一次次侧身，突突直跳。

    第四板，他终于逮到一个稍浅的回球。

    机会。

    罗骏眼中凶光一闪，蹬地侧身，正手狠狠地抽向大斜线，想打江彻一个措手不及。

    可球刚一离拍，他心里就咯噔一下。

    太急了。

    重心没压住，击球点偏后，这一板看着凶狠，落点却飘了。

    球出界的瞬间，网前一道白影已经动了。

    沈析甚至没有回头去看出界的球，他在罗骏侧身的那一刻，就已经预判到了这板强攻的结局，提前横移，封住了罗骏本能想要回位的路线。

    “30-15！”

    江彻缓缓直起身，抬手抹了把额角的薄汗，神色依旧沉静，看不出半分波澜。

    “漂亮！”韩燃在队员席上一拍大腿，“阿彻这球磨得，跟他平时一个德行，闷声不响，把人活活耗死。”

    他的目光紧紧锁在场内，指尖攥着毛巾，连呼吸都跟着场上的节奏起伏。

    “耗的不是体力。”冰旋说，“是心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