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着场上那个呼吸越来越粗的高个少年，缓缓道：“罗骏现在已经不敢发内角了，可他也不敢相信外角。一个发球手，连自己该往哪儿发都开始怀疑，这个发球局，就守不住了。”

    “沈析要开始，真正拆他的发球了。”

    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，第四分，罗骏的二发，出现了本场比赛的第一个双误倾向。

    一发，他犹豫再三，选了外角，却因为手腕发紧，球直接挂上了网带。

    “fault！”

    二发。

    全场都看得出，罗骏不敢发力了。

    他抛起球，手臂明显收着劲，球软绵绵地飞过球网，落在发球区中央，一个毫无威胁的“蛋糕球”。

    一发求狠，二发求稳，这是所有发球手的通病。

    越是依赖发球得分的人，二发时就越是患得患失，生怕双误，手上那股劲，不知不觉就卸掉了大半。

    罗骏以为自己有的选。

    可在沈析的数据里，他从一发失手的那一刻起，就已经没有选择了。

    这种发球，在青少年比赛里，有一个很形象的说法，叫“请君取用”。

    沈析确实取用了。

    他罕见地离开网前，退后半步，迎着这个慢速二发，直接侧身，正手抢攻。

    “砰！”

    这是沈析全场第一次，主动发力的一记击球。

    球路平，角度刁，直奔方霖把守的那一侧边线。

    方霖完全没想到，一向只在网前轻吊小球的对手，会突然对他轰出这样一记重球。他慌乱地横移，拍面伸得笔直，球却狠狠砸在拍框上，反弹着飞向了天空。

    “40-15！”

    两个破发点。

    潮鸣队的队员席上，教练霍地站了起来。

    他看得清清楚楚，自己的弟子不是输在技术上。罗骏的发球比方才更快，力量比第一局更足，可对面那两个人，根本不跟他比谁的拳头硬。

    他们只是一次次站在他要出拳的位置上，等他自己，把力气打空。

    “罗骏！稳住！”教练双手拢在嘴边，大声喊，“相信你的发球！打你自己的球！”

    罗骏重重地点头，抹了一把脸上的汗。

    第五分。

    他知道，这一分要是再丢，发球局就没了。

    背水一战，他反而冷静了一瞬，那种常年练球刻进骨子里的本能，在绝境里被激发出来。这一次，他没有去看沈析的站位，也没有去猜江彻会往哪儿接。

    他闭了闭眼，深吸一口气，再睁开时，整个世界里，只剩下发球区的那一个点。

    抛球，发力，一气呵成。

    “砰！！！”

    这一球的时速，甚至超过了第一分的那记ace。

    球压着内角边线，落地后剧烈地向侧面蹿出，江彻这一次虽然有了准备，拍面却被那突如其来的极致球速顶得一震，回球高高飘起。

    罗骏发完球就冲上了网。

    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，在江彻回球还在半空的瞬间，他已经扑到网前，迎着下落的球，正手狠狠地，一记凌空抽射。

    球贴着网带穿过，钉在江彻身后的空当上，弹飞出去。

    “40-30！”

    “好！！”罗骏仰天怒吼，压抑了一整局的情绪在这一球里彻底爆发，他用力捶了捶自己的胸口，“还有谁！再来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