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发球被人提前预判，他的抢网被人轻轻吊起，他吼了搭档一整场，比分却一分一分，朝着最残忍的方向滑去。

    罗骏重重地摔在地上，双手撑着场地，肩膀剧烈地起伏。

    他没有立刻爬起来。

    不是累的，至少不全是。

    他只是忽然觉得，这张网，这片场地，这场比赛，都大得让他绝望。他一个人，像一只困在网里的兽，无论往哪个方向冲，迎面而来的，都是一堵密不透风的墙。

    而他的身边，那个本该和他并肩的人，正失魂落魄地站在网前，连伸手拉他一把，都不敢。

    江彻收拍，转身。

    沈析走过来，两人并肩往休息椅走，谁都没有回头看比分。

    三比零，对他们而言，只是一个按部就班的结果。

    “躲球，一次。”沈析低头，在平板上记录，声音平静，“网前非受迫失误，三次。心理曲线，已经崩了。”

    “下一局，他的接发站位，会再往后退。”

    江彻“嗯”了一声：“罗骏呢？”

    沈析的视线，落在那个还坐在地上、被方霖怯生生伸手去扶的高个少年身上，深灰褐色的眼眸里，没有轻蔑，只有一种纯粹的数据陈述。

    “罗骏开始不信任搭档了。”他说，“从这一刻起，他打的，不再是双打。”

    江彻听完，难得地多说了一句：“他其实不差。”

    “是不差。”沈析平静地承认，“他的发球，放在地区赛，是顶级的。他的正手，也有一击致命的能力。单打的话，他甚至可能给我们制造麻烦。”

    “可他选错了项目，也选错了搭档。”

    “双打不是一个人扛着另一个人走的运动。一个人走得再快，身边的人停下了，这支队，也就停下了。”

    江彻没有再说话。

    他望了一眼对面。

    罗骏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，正一把甩开方霖伸过来的手，独自走向休息椅，背影绷得笔直，像一根拉到了极限、随时会断的弦。

    “是单打。”

    “一个人，对我们两个人的，单打。”

    江彻沉默片刻，淡淡道：“那他会输得更快。”

    “是的。”沈析收起平板，沈析说完，又低头补了一行数据。

    方霖，网前防守意愿，接近为零。

    罗骏，对搭档的信任，接近为零。

    两个“零”字并排写在一起，比任何比分，都更像是这场比赛的判决书。

    “愤怒能支撑他再打一两局。可愤怒解决不了覆盖面积的问题，也补不上一个人主动放弃的那半场。”

    “这场比赛，已经结束了。”

    他说这话时，第三局才刚刚打完。

    队员席上，冰旋重新坐直了身子，视线越过一号场地，遥遥投向远处的电子记分牌。

    那里正滚动播报着其他场地的战报。

    她没有多看，只是淡淡地，对身边的凌飒说了一句。

    “赢得太顺利，有时候也不是好事。”

    凌飒不解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
    “没什么。”冰旋收回视线，重新落回场上，墨黑色的眸子里，那点队长特有的清醒，始终没有散去，“打完这一场，让他们俩好好复盘。”

    “真正的对手，不会有这么明显的裂缝。”

    海风顺着场地吹过来，卷起地上薄薄的一层尘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