潮鸣队的教练坐回椅子上，用手撑住了额头。

    他没有再喊战术，也没有再起身。

    该练的，练过了；该布置的，布置过了。技战术层面，他的弟子确实和对面有差距，可真正让他绝望的，是他清楚地看见，自己队伍里这对搭档之间那根维系双打的线，已经彻底断了。

    线断了，再高明的战术，也串不起来。

    他能带他们走到这片赛场，已经是这支潮鸣队伍，这几年在赛场上拼出来的最好成绩了。

    三比零的比分，在阳光下安静地亮着。

    没有人注意到，远处另一块场地上，一支深红色队服的队伍，刚刚用同样悬殊的比分，结束了他们的比赛，正扛着球拍，一言不发地，从场地外侧的回廊经过。

    那道目光在一号场地，短暂地停留了一瞬。

    冰旋恰好捕捉到了这一幕。

    她认得那支队伍，深红色的队服，又沉又暴的击球，抽签时她特意看过他们的资料。

    那是被分在下半区、夺冠呼声仅次于魔鹰的新贵。

    如果一切顺利，这两支队伍，要到最后的决赛，才会相遇。

    她静静望着那道深红的背影，墨黑色的眼眸里，燃起一点极淡的、属于强者的战意。

    随即，那道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，她也收回了视线。

    现在，还不是想他们的时候。

    眼前这场比赛要干净利落地拿下，队伍里的每一个人，都要以最好的状态，一级一级，往上走。

    走到那个真正值得全力以赴的对手面前。

    高手之间的隔空一瞥，不需要言语。

    那里面有审视，有估量，也有一种迟早要在场上见真章的默契。

    随即，移开。

    她低下头，把球拍的拍线，一根一根地，按了一遍。

    第四局，又轮到罗骏发球。

    他站在底线后，拍着球。

    一下，两下，三下。

    球撞在硬地上，发出沉闷的“咚、咚”声。这声音在过去很多年里，曾经是他的标志，是对手心跳漏拍的开端。地区赛上，只要他站在发球线后这样拍起球，对面的接发手，多半要先在心里打一个突。

    可现在，这声音却像是在敲他自己的脑门。

    因为他忽然发现，自己不知道该往哪儿发了。

    内角，被预判过两次。

    外角，第二局他试过，球一离拍，江彻就已经等在落点上了。

    追身？那个人的站位不偏不倚，恰好卡在他追身发球最别扭的反弹路线上。

    这是一件很荒谬的事。

    发球明明是他自己的动作，球在他自己手里，抛多高、用多大力、发哪个点，本该全凭他一念之间。可他偏偏觉得，无论自己怎么选，对面那个清瘦的少年，都已经提前站在了答案里。

    这种感觉，比接不到球，更让人发疯。

    接不到，还能归咎于对手太强。

    可连选择都被人看穿，就好像自己的脑子里，住进了别人。

    三条线路，仿佛都被人提前堵死了。

    他站在那里，球拍举了又放，放了又举，第一次在自己最擅长的发球环节里，体会到了一种叫“无处下手”的滋味。

    “快点发球！”方霖在网前，小声催了一句。

    这是他今天第一次，主动开口催促搭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