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过去，这种话他是打死也不敢说的。可连丢三局，人在极端的紧张和压抑里，反而会生出一点反常的勇气，哪怕那勇气，虚弱得像风中的火苗。

    罗骏却像被针扎了一下，猛地回头，狠狠瞪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“轮得到你催我？”

    方霖立刻噤了声，那点刚冒头的勇气，瞬间被掐灭了。他重新缩回自己的壳里，肩膀垮下来，恨不得整个人都消失在网柱后面。

    队员席上，冰旋将这一幕，看得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“看见了吧。”她轻声说，“他们已经开始，互相消耗了。”

    凌飒微微点头：“罗骏现在，既不信任方霖，也不信任自己的发球。”

    “一个球员，最可怕的不是技术有短板。”冰旋墨黑色的眼眸沉静，“是站在场上，不知道该往哪儿打。”

    “罗骏，已经到这一步了。”

    场上，罗骏终于硬着头皮，把球抛了起来。

    他选了外角。

    不是因为这是最好的选择，而是因为他实在想不出别的了，只能用一个“至少没怎么发过”的落点，来安慰自己。

    “砰！”

    球速还在，可动作里那一瞬间的犹豫，连看台上的普通观众都感觉得到。

    江彻稳稳地把球接起，依旧是深区，依旧是那又黏又转、让人浑身不舒服的上旋。

    相持开始了。

    第一分，双方打了七个回合。

    罗骏打得异常急躁，每一次挥拍都带着一股要把球抽碎的狠劲，可江彻就像一堵浸了水的棉墙，任他怎么砸，都只能砸出一个个沉闷的坑，伤不到根本。

    第七板，罗骏正手强攻，球在网带上一弹，滚了过去。

    运气球。

    “15-0！”

    罗骏愣了一下，随即狠狠挥拳，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

    “看见没有！”他冲方霖吼，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神经质的亢奋，“我的球没问题！是你们！是你们不配合！”

    方霖低着头，一言不发。

    网对面，沈析平静地看着这一幕，连眉毛都没动一下。

    一场比赛里，擦网、滚带、压线，这些偶然因素总会出现。普通球员会被运气球打乱节奏，赢了侥幸，输了懊恼。

    可在沈析的计算里，运气是被单独剔除的一项。

    他从不根据一个擦网球去调整战术，因为他知道，那不是对手的能力，下一次，它不会再来。

    他真正盯着的，是那七个回合里，罗骏每一板击球时的脚步、呼吸和重心。

    数据不会骗人。

    运气球，在他的数据模型里，权重为零。

    沈析没有因为这个运气球做任何调整。

    他只是平静地在心里，给罗骏的状态，又标注了一个词。

    躁狂期。

    这是心理曲线崩盘前的最后一个阶段，特征是过度亢奋、推卸责任、对偶然的得分产生不切实际的期待。

    它唯一的作用，是让一个本就濒临崩溃的人，产生一种“我还能赢”的错觉。而这种错觉，往往会让他在下一分，输得更难看。

    果然，第二分，罗骏打得更急了。

    他又发外角，想复制第一分的相持。可这一次，江彻的接发加了旋转，球落地后高高弹起，直顶他的下巴。罗骏被迫后仰着勉强回球，回球又短又飘。

    沈析等在网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