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霖瘫坐在地上，仰着头，看着那个疯狂砸拍的搭档，脸上，没有惊讶，没有委屈，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。

    这么多年，他像影子一样跟在罗骏身后。

    训练时，他负责捡球、递水，挨罗骏的骂；比赛时，他负责守住边角，功劳是罗骏的，输了，第一个被追责的，永远是他。

    他不是没有过别的念头。

    他也曾想过，自己是不是可以站到前面去，是不是可以堂堂正正地，打出属于自己的球。可每一次，这个念头刚冒头，就被罗骏的吼声、教练的安排、还有他自己心里那道叫“我不行”的坎，给压了回去。

    久而久之，他甚至分不清，自己到底是真的不行，还是被一句句“废物”，骂成了不行。

    现在，连球拍都被打飞了。

    他忽然觉得，就这样坐在地上，也挺好的。

    至少，不用再站起来接球了。

    就好像，这一幕，他在心里，已经预演过很多遍了。

    网的另一边。

    江彻收着球拍，静静地看着这一切，深烟灰的眼眸里，没有半分胜利的快意，只有一点对这种崩盘的沉默。

    沈析平静地走上前半步，与他并肩，他平静的视线，缓缓落在那把彻底崩了线的球拍上。

    “非体育行为。”他淡淡地说，声音里没有指责，只有数据陈述般的客观，“按规则，警告一次，再犯，直接罚分。”

    “不过，”他顿了顿，“用不着罚了。”

    江彻侧头看他。

    沈析的视线，越过球网，落在那个被教练死死抱住、仍在剧烈喘息的高个少年身上，又移到那个瘫坐在地、眼神空洞的瘦高身影上。

    “这支队，”他平静地下了结论，“已经自己把自己，打散了。”

    看台上，原本喧闹的人群，不知何时安静了下来。

    没有人欢呼，也没有人喝倒彩。

    大部分来看球的观众，期待的是一场势均力敌的较量，是漂亮的制胜分和逆转的戏码。没有人愿意看到，一个少年以这样狼狈的姿态，在阳光底下，亲手砸碎自己的骄傲。

    几个年纪小的观众甚至别开了头。

    竞技体育的残酷，在这一刻，显露无遗。

    海风穿过球场，吹得雪白的网带，猎猎作响。

    “game！魔鹰中学，四比零！”

    主裁判的声音响起，盖过了场内尚未平息的骚动。

    四局战罢，比分牌上，那个刺眼的数字，终于定格。

    沈析弯腰，捡起了滚到自己脚边的一颗网球，握在掌心。

    “江彻。”他忽然开口。

    “嗯？”

    “下一局，你的发球局，速战速决。”他说，“比赛拖得越久，对那个叫方霖的，越是一种折磨。”

    江彻微微一怔，侧头看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这个把一切都换算成数据和概率的搭档，说出这句话时，语气里，竟有一丝极淡的、近乎温柔的东西。

    “数据之外，”沈析推了推鼻梁，那里依旧没有眼镜，“有些事，不需要算。”

    江彻沉默片刻，重重点头。

    江彻抬头看了一眼记分牌。

    四比零。

    比赛的最终结局，已经没有任何悬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