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鞋底在硬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，身体被拉伸到了极限，手臂的肌肉绷得发酸。

    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球必定出界的时候。罗骏低吼一声，整个人扑了出去。

    他拼尽全力，把球拍伸向那个几乎不可能接到的落点，拍面，竟真的，擦到了球。

    “砰！”

    球被挡了回来，高高飞起，越过了江彻，落向他的身后。

    看台上，响起了一片善意的惊呼。

    连潮鸣队的教练，都猛地站起了身。他太清楚自己这个弟子了，能在四比零、情绪崩溃之后，还扑出这样一球，罗骏心里那团火，终究没有彻底熄灭。

    这一球救回来的，或许不止是一分。

    更是一个少年，差点被一场惨败彻底压垮的，心气。

    这是罗骏，在这场比赛里，最漂亮的一次接球。

    如果沈析不在网前的话。

    一道清瘦的身影，早已等在球的落点。

    沈析没有再轻吊。

    他高高跃起，迎着那颗来球，正手挥拍，干净利落地，一记扣杀，把球，重重砸在了对方场地的空当里。

    这一分，他没有收力。

    因为这一次，对面的人，是站着的。

    这记扣杀，快、准、狠，没有半分拖泥带水。

    沈析用这种方式，回应了罗骏的全力扑救。

    你若站着，我便全力以赴；你若倒下，我也不会再补一刀。这是他和江彻，无需言说的默契。

    球落地，弹起，滚远。

    场上，安静了一瞬。

    然后，罗骏撑着膝盖，看着那个落点，忽然，低低地，笑了一声。

    那笑声里，没有怨毒，只有一种拼尽全力后，终于尘埃落定的，释然。

    “game！魔鹰中学，五比零！”

    主裁判的声音响起。

    江彻收起球拍，越过球网，朝着罗骏，伸出了手。

    罗骏看着那只伸到面前的手，怔了几秒。

    然后，他伸出自己沾满汗水的手，重重地，握了上去。

    两只手在球网上方，短暂地，交握。

    在他们身后，记分牌上的五比零安静地亮着。

    可这一握，仿佛让那个刺眼的比分，忽然变得没那么重要了。

    看台上，不知是谁先鼓起了掌。

    紧接着，掌声稀稀落落地响了起来，越来越多，最终连成了一片。人们鼓掌，不只是为了获胜的魔鹰队，也是为了那个在绝境里还飞身扑救的高个少年，为了两个在赛场中央握手言和的对手。

    这就是体育。

    有胜负，更有胜负之上的东西。

    “最后的接球，不错。”江彻说。

    罗骏的喉咙动了动，半晌，憋出一句沙哑的话。

    “……谢了。”

    他知道，自己谢的，不只是这一分。

    是那声“接好”，是那只在他最狼狈时伸过来的手，也是这支冠军队伍，从头到尾，没有说出口、却处处都在的，那种，体面。

    他想，等这一切结束，他或许应该去找方霖谈一谈。

    不是去道歉。以他的性子，那句“对不起”，他大概一时半会儿，真的说不出口。

    可他至少，可以先做一件事。

    下一次训练，他想试试，把网前的那个球，放心地，交给那个跟了他这么多年、却被他骂了这么多年的搭档。

    这个念头很小，小到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