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它一旦冒出来，就像在一片废墟里，悄悄钻出的一点新绿。

    网前，方霖也怯生生地，走了过来。

    沈析看着他，平静地开口：“你的网前步伐，比数据里显示的，要好。”

    方霖猛地抬头。

    “你缺的从来不是能力。”沈析说，“是有人，愿意把球，放心地交给你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，他会记很久很久。

    久到很多年以后，当他独自站在某片陌生的球场上，手里握着属于自己的球拍时，或许还会想起这个海风很大的下午，想起那个清瘦的、把一切都算得明明白白的对手，对他说过，他的步伐，其实不差。

    一颗种子，就这样，在一个少年濒临枯死的心上，悄无声息地，落了地。

    将来它会不会发芽，没有人知道。

    可至少此刻，方霖低着头，悄悄握紧了手里的球拍。

    方霖的眼眶，一下子就红了。

    他张了张嘴，却什么也没说出来，只能冲着沈析，用力地，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走下场地，江彻和沈析并肩走回休息区。

    没有人欢呼，也没有人起身相迎。秦烈只是抛过去两瓶水，韩燃笑嘻嘻地说了句“赢得漂亮”，仿佛他们刚结束的，不是一场全国公开赛的揭幕战，而只是一堂再寻常不过的训练课。

    这就是魔鹰队的底气。

    一场五比零的横扫，在他们眼里，只是“正常发挥”。

    冰旋站起身，目光从场上那两个正在收拾球包的南部少年身上掠过，最后，落在了自己的队员们身上。

    “都看清了？”她淡淡开口。

    “双打，最怕的从来不是对手强。”

    “是自己人，先散了。”

    队员们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连平日里最爱插科打诨的韩燃，都若有所思地，收起了那副没心没肺的笑，认真地，把这句话，记在了心里。

    五比零。

    再一局，这场一边倒的揭幕战，就将彻底落幕。

    阳光正好，海风正盛，一号场地那片雪白的网带在风里轻轻颤动。

    球场四周的灯，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。

    属于真正强者的漫漫征途，还在前方继续，而属于两个少年的、关于双打的这一课，才刚刚，在临海城这片炽烈的阳光下，悄然拉开了崭新的一页。

    五比零的比分牌，在临海城正午的阳光下，安静地亮着。

    局间休息的两分钟里，潮鸣队的队员席，安静得有些反常。

    没有人说话，也没有人递战术。

    教练只是默默地，把毛巾和水递到两个弟子手里，然后在他们中间的空位上，坐了下来。他没有像前几局那样，蹲在地上画球路、讲战术，只是看着场中那张雪白的球网，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该讲的，前几局都讲尽了。

    发到哪个点，怎么防网前，如何补位，他一条一条地布置过。可网球比赛，从来不是战术板上的算术题。战术再清楚，上场的两个人心散了，脚底下，就永远慢半拍。

    “最后一局。”他终于开口，声音有些哑，“怎么打，我不要求了。”

    罗骏握着水瓶的手，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我只要求你们一件事。”教练转过头，看着自己的两个弟子，“抬起头，走上去，把它打完。”

    “别管比分，也别管输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