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让看台上的人记住，你们是站着走完的，不是自己垮掉的。”

    方霖低着头，没说话，却极轻地，点了一下。

    罗骏仰头灌了一大口水，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淌下来，滴在深红色的队服上。他用手背抹了把嘴，站起了身。

    “走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只有一个字。

    可这一次，他说完之后，下意识地，回头看了方霖一眼。

    那一眼里，没有了前几局的戾气和指责，甚至还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、别扭的征询。

    方霖愣了愣，连忙抓起球拍，跟了上去。

    两个人一前一后，走向场地。

    隔着两米，他们依旧没有交流。可那道横亘了整场比赛的鸿沟，在这最后一局即将开始的时候，似乎，悄悄地，松动了一丝。

    队员席上，潮鸣队的其他队员，全都站了起来。

    他们没有喊加油，也没有喊那些鼓劲的口号。他们只是站着，目送自己的搭档，走向那场注定要输的比赛。

    有个低年级的队员，悄悄别过了头。

    他想起了一年前，自己刚进队的时候，罗骏还不是现在这个样子。那时候的罗骏，会在训练结束后，多陪他打半小时发球，会在他接不到球的时候，难得耐心地，示范一遍握拍的姿势。

    是一场接一场的胜利，和“王牌”这个越来越重的头衔，把那个少年，一点点变成了现在这个，连搭档都不肯信任的样子。

    不知道今天这场惨败，能不能把他，变回去一点。

    网的另一边，江彻和沈析，已经站好了位置。

    沈析看了一眼对面两人的站位，忽然轻声说：“他们变了。”

    江彻“嗯”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罗骏的接发站位，往后退了半步。”沈析平静地分析，“他不抢了，也不赌了。方霖的网前，往前压了一小步。”

    “虽然只有半步。”

    江彻侧头看他：“怎么打？”

    沈析沉默了一瞬。

    如果纯按数据，最后一局，他有一百种方法，让对手在十分钟内，再丢一个发球局。罗骏的二发弱点，方霖的网前心理，所有的破绽，都明明白白地，写在他的脑子里。

    可他看了一眼那个重新屈膝、眼神终于沉静下来的高个少年，又看了一眼那个虽然紧张、却第一次主动把重心压到前脚掌的瘦高身影。

    “正常打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江彻微微挑眉。

    这两个字，听起来简单，分量却很重。

    正常打，意味着不刻意让分，不刻意喂球，不给对手任何“被怜悯”的难堪；同时，也不因为对手短暂的反弹而动怒、去追求那些羞辱性的得分。

    把对手当成真正的对手。

    这，就是尊重的全部含义。

    “不留破绽地让，也不近人情地杀。”沈析的声音很平，“他们想站着走完，我们就堂堂正正地，赢下来。”

    “这是对现在的他们，最好的尊重。”

    江彻听懂了，重重点头。

    比赛，重新开始。

    第一分，罗骏发球。

    他依旧选择了自己最擅长的内角，动作却不再有前几局那种孤注一掷的狰狞。抛球，引拍，转体，击球，每一个环节，都回到了他最扎实、最熟悉的节奏里。

    这是一发好球，又快又沉，直压江彻的反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