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彻双反接发，把球稳稳地顶回深区。

    相持，由此展开。

    罗骏这一次，没有贸然上网。他站在底线，一板一眼地和江彻对拉，正手、反手、正手，脚步竟奇迹般地，重新跟了上来。

    江彻的眉梢，几不可察地，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前几局那个只会蛮发力、一被针对就乱了阵脚的对手，和此刻这个沉稳对拉的少年，简直不像是同一个人。

    他立刻明白了过来。

    不是罗骏突然变强了，而是他终于卸下了那副“必须一个人赢”的沉重枷锁。当他不再执着于用发球和怒吼去证明自己，反而能把平日里训练的底子，踏踏实实地打出来。

    江彻没有留手，却也在心里，给这个对手，重新记上了一笔。

    三拍，五拍，七拍。

    看台上，响起了零星的掌声。

    人们惊讶地发现，卸下了那股邪火之后，这个高个少年的底线，竟然相当扎实。他能坐稳潮鸣队的头号单打，靠的，从来不全是脾气。

    第八拍，罗骏抓住江彻一个稍浅的回球，正手加力，轰出一记大角度的斜线。

    球，直奔空档。

    沈析在网前，横移到位，一个半高的截击，把球撩了回去。

    球挑得很高，慢悠悠地，落向方霖镇守的那一片网前。

    来了。

    这是一个，送到网前选手手里的机会球。

    换作前几局，方霖要么慌乱躲让，要么和冲上来的罗骏撞作一团。

    可这一次，罗骏没有动。

    他甚至主动收住了脚步，把整个前场，留给了搭档。他站在后场，握紧球拍，做好了补位的准备，喉咙里，滚出一句极其简短、却极其清晰的话。

    “你的！”

    方霖的身体，几乎是在听到这两个字的同时，动了。

    没有犹豫，没有退缩。

    他迎着那颗下落的球，小步调整，侧身，举起球拍，在最舒服的击球点上，正手一记干脆的截击，把球，扣向了对方场地的死角。

    江彻离那个落点，差了一步。

    球，在界内，重重弹起。

    “15-0！”

    一瞬间，方霖自己都愣住了。

    为了这一分，他等了整整三年。

    三年里，他看着罗骏一次又一次成为赛后被簇拥、被采访、被称赞的那个人，而自己，永远站在人群的边缘，像一个模糊的背景。他习惯了把球交给罗骏，习惯了站在他的光环和怒火交织出的阴影里，也习惯了告诉自己，我本来，就只是个配角。

    可就在刚才，他用自己的球拍，堂堂正正地，从全国冠军队伍手里，拿下了一分。

    那只球拍还在微微震颤，顺着他的手臂，一直震到心里。

    他维持着击球的姿势，怔怔地看着那个还在跳动的球，仿佛不敢相信，刚才那一记干脆利落的网前得分，是自己打出来的。

    潮鸣队的队员席上，爆出一片压抑了整场的惊呼。教练猛地站起身，用力挥了一下拳头。

    “好球！”罗骏转过身，冲着方霖，低吼了一声。

    这是整场比赛，他第一次，夸自己的搭档。

    方霖回过头，撞上罗骏的视线，那张总是写满惶恐的脸上，一点点地，漾开了一个难以置信的、却无比鲜活的笑容。

    他笑得有些傻，甚至带着点无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