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那是这场比赛里，他第一次，真正像一个在享受网球的少年那样，笑了。

    队员席上，冰旋静静看着这一幕，墨黑色的眼眸里，没有意外，只有一种平静的了然。

    “他们找回了一点东西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“能赢回来吗？”韩燃忍不住问。

    “赢不回来。”冰旋摇头，语气却并不冰冷，“实力的差距，不会因为一分之差就消失。沈析和江彻不会给他们翻盘的机会。”

    “但有时候，”她顿了顿，“一个人在输掉的比赛里捡到的东西，比赢，更值钱。”

    凌飒若有所思地看着场内。

    “你说，罗骏最后，会把网前交给方霖吗？”他忽然问。

    “会。”冰旋几乎没有犹豫。

    “这么确定？”

    “一个人在彻底输过、又被对手以那样的方式尊重过之后，是会想明白一些事的。”她的视线落在那个高个少年身上，墨黑色的眼眸沉静，“他今天最大的收获，不是学会了怎么赢。”

    “是终于明白，有些球，不该一个人打。”

    秦烈在旁边听得一愣。

    他想起自己在队里，也总爱一个人扛下最硬的对手，总觉得把后背交给别人，是一种示弱。

    可看着场上那对从互相指责、到彼此托付的搭档，他心里某个固执的念头，悄然松动了。

    掌声过后，比赛还要继续。

    沈析在网前，轻轻转动了一下手里的球拍。

    他比任何人都清楚，刚才那一分，是情绪、是气势、是对手卸下包袱后的超常发挥。这些东西可以点亮一个瞬间，却无法填平两支队伍之间，日积月累的实力鸿沟。

    他欣赏这一分。

    但欣赏，和在赛场上退让，是两回事。

    果然。

    短暂的回升，改变不了整场比赛的走向。

    第二分，江彻接发抢攻，沈析网前封死了方霖勉强的回球，扳平。

    第三分，罗骏一发下网，二发软弱，被两个人三拍打穿，再度落后。

    他没有发火，只是沉默地，重新站好。

    第四分，方霖网前的一次主动出击，被早有准备的沈析候个正着，一记反向截击，球从他反方向落地。

    “15-40。”

    赛点。

    两个赛点。

    全场的空气，仿佛都在这一刻，安静了下来。

    罗骏站在底线后，握着球，深深地，吸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他知道，这一分之后，这场比赛，他的全国大赛，或许还有他整个初中时代的网球，就要画上句号了。

    他抬头，看了一眼这座被阳光照得发亮的球场，看了一眼看台上为他鼓过掌、也为他叹息过的观众，最后，视线落在了网前那个清瘦的背影上。

    那是他的搭档。

    一个被他骂了整场、怨了整场、此刻却还在为他镇守网前的搭档。

    “方霖。”他忽然开口。

    方霖回过头。

    “这球，”罗骏的声音很沉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，“我发内角，他们八成回斜线。”

    “网前，交给你了。”

    方霖的眼眶，倏地一热。

    这是罗骏第一次，在赛前，把自己的发球意图，清清楚楚地，告诉给他。不是命令，不是呵斥，而是一个双打搭档，对另一个搭档，最朴素的，托付。

    “……好！”他重重地应了一声，声音都在发颤，“交给我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