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骏不再犹豫，将球高高抛起。

    阳光里，那颗黄色的球被抛到最高点，然后，随着他全力的一击，像一道闪电，射向内角。

    江彻早有准备，双反迎上，果然如罗骏所料，把球，回向了斜线空档。

    球，直奔方霖。

    这一刻，方霖的世界，前所未有地安静。

    他听不见风声，听不见观众的呐喊，甚至听不见自己的心跳。他的眼里，只有那颗不断放大的球，和罗骏那句“交给你了”。

    在这一瞬间，他想起了很多事。

    想起第一次拿起球拍时，自己那点纯粹的喜欢；想起进队选拔，他其实是以网前反应第一名的成绩入选的；想起这些年，他是怎样在一声声“废物”里，把那个曾经自信的自己，一点一点弄丢的。

    原来他不是不行。

    他只是，太久太久，没有被人信任过了。

    而现在，有人把最后一球，交到了他的拍上。

    哪怕只有这一次，他也要，拼尽全力。

    他跨出一大步，重心压到最低，迎着来球，用尽全身力气，正手，狠狠地，挥了出去。

    这是他这辈子，挥得最坚定的一拍。

    “砰！”

    球被抽了回去，又低又平，直窜向江彻和沈析之间的结合部。

    电光石火之间，两道身影，同时启动。

    江彻和沈析，这对搭档了多年的组合，对这个中路球，有着近乎本能的默契。不需要任何眼神交流，沈析向前一步，江彻则在同一时刻，向侧后方补位。

    沈析的拍面，在网口上方，截住了那颗来球。

    这是一个没有任何发力的球，却比任何一记重扣，都更致命。

    它考验的不是力量，而是对旋转、落点和对手站位的精确判断。方霖扑向了右侧，罗骏镇守着后场，两个人之间那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结合部空档，被沈析捕捉得，分毫不差。

    数据大师的可怕之处，在这最后一分，展现得淋漓尽致。

    他甚至不是在击球。

    他是在回答一道，由对手的站位构成的，填空题。

    他没有硬扣，而是手腕轻轻一抖，一个极为精巧的轻挡，球擦着网带，落在了对方脚下，几乎是贴着地，弹了过去。

    方霖那一拍，已经倾尽了全力。

    他眼睁睁看着球从自己和罗骏中间的空档落下，身体扑出，球拍伸展到极致，却终究，差了那么一点点。

    球，落地。

    在界内。

    “game，set and match！魔鹰中学，六比零！”

    主裁判高举手臂，洪亮的声音，穿透了临海城的海风。

    “魔鹰中学获胜！”

    比赛，结束了。

    六比零。

    一场干净利落的横扫，没有任何争议。

    可球落地的那一刻，场上没有人立刻欢呼。

    方霖维持着扑救的姿势，趴在场地上，肩膀微微地，耸动着。他没有接到那最后一球，差了一点点，就差那么一点点。

    有人把手，伸到了他面前。

    他抬起朦胧的泪眼，看见了罗骏。

    那个骂了他一整场的高个少年，正站在他面前，朝他伸着手，那张总是绷着的脸上，神情复杂。

    “起来。”罗骏说，声音有些别扭，“……刚才那拍，打得不错。”

    方霖看着那只手，眼泪终于没忍住，掉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