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伸出手，被罗骏一把，从地上拽了起来。

    两个人站在阳光里，谁都没有再说话。可隔了整场比赛的那道鸿沟，在最后这一分里，在那句“交给你了”和那只伸出去的手上，终于，被填上了。

    网的另一边，江彻和沈析，安静地等着。

    等两个对手平复了情绪，他们才越过球网，走上前去。

    四只手，再一次，在球网上方，握在了一起。

    “最后那个中路球，”罗骏握着江彻的手，沙哑地开口，“我就知道，会是你们赢。”

    “你们很强。”

    江彻看着他，认真地说：“你也是。”

    沈析则看向方霖，平静地补了一句：“最后一拍，是你今天打得最好的一球。”

    方霖用力吸了吸鼻子，重重地点头，眼泪却掉得更凶了。

    看台上，掌声，经久不息。

    人们起立鼓掌，为获胜的魔鹰队，也为那对在零比五的绝境里、在最后一分找回了彼此的双打搭档。

    这就是网球。

    有人赢，就有人输。可一场真正的好比赛，留给所有人的，从来不只是一个冰冷的比分。

    看台上，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小男孩，扯了扯身边父亲的衣袖。

    “爸爸，输的那两个哥哥，为什么大家也在鼓掌呀？”

    年轻的父亲摸了摸儿子的头，想了想，认真地回答。

    “因为最后一个球，那个哥哥没有躲。”

    “他明明可以不扑的，反正都要输了。可他还是拼了命地，去接了。”

    小男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，然后，也学着大人的样子，鼓起了掌。

    他拍得很用力，小手掌都拍红了。

    或许很多年后，他早已记不清这场比赛的比分，记不清那两支队伍的名字。可这个海风很大的下午，那个飞身扑救的身影，会一直留在他心里，告诉他，什么叫做，虽败犹荣。

    退场的时候，罗骏和方霖并肩走在一起。

    他们依旧没有多说什么，只是这一次，两个人之间的距离，不再是隔了千山万水的两米，而是一个正常的、搭档之间的，距离。

    “回去之后，”罗骏忽然闷声开口，“网前的球，我会多分给你。”

    方霖脚步一顿。

    “老、老是我一个人冲，也挺累的。”罗骏别过脸，耳尖有点红，语气硬邦邦的，“你要是还愿意打，我们……再练练。”

    方霖使劲地点头，点得像拨浪鼓。

    “愿意！”他说，“我愿意！”

    罗骏“啧”了一声，似乎嫌他丢人，可那一直紧绷着的唇角，却在无人看见的角度，悄悄地，向上弯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们输掉了这一场比赛，输掉了全国大赛的征程。

    可在离开这片赛场的时候，他们捡回了一样，比胜利更重要的东西。

    魔鹰队的队员席上，队员们纷纷起身。

    秦烈看着那对并肩走远的搭档，若有所思地“嚯”了一声：“六比零，怎么我倒觉得，赢得一点都不过瘾。”

    “因为你看的是比分。”凌飒淡淡道，“他们打出来的，是故事。”

    韩燃深以为然地点头，随即又兴奋起来：“下一场！下一场该轮到双打一了吧？”

    冰旋没有马上接话。

    她的视线，越过正在退场的人群，落在了远处另一块场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