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整个人贴着网带，迎着那个刚刚弹起的高球，没有选择扣杀，而是手腕轻巧地一翻，一记近乎贴网的短球，轻轻地，吊向了右边网前。

    魏峥在底线。

    冯离失位在左。

    右边那片空得不能再空的场地，没有任何人，能够救起这一球。

    这一拍的选择，也大有讲究。

    以飞星的能力，这个球他完全可以直接重扣，得分的把握同样极大。可他偏偏选了最轻的一吊。

    重扣，靠的是力量，冯离或许还能凭着惊人的反应，回身博到一个扑救。

    而轻吊，靠的是时间差。

    球一旦擦着网带落下，二次弹跳极低，哪怕冯离反应再快、魏峥补位再及时，也绝无可能，在球彻底贴地之前赶到。

    他要的，是一个百分之百、没有任何侥幸的失分。

    球，几乎是无声地，擦着网带落下，在地上轻轻一弹，便再也没有了第二下有力的弹跳。

    “15-30。”

    破发的号角，就此吹响。

    这一分，看似只是飞星一次轻巧的吊球。

    可只有内行才看得出，这轻描淡写的一拍背后，藏着多少环环相扣的算计。前两分的隐忍、对冯离移动习惯的捕捉、对旋转和弹跳的精准控制，最后，才汇聚成这看似随意的一拍。

    队员席上，江彻看着这一分，若有所思。

    “沈析，”他忽然开口，“他刚才那个球，和你打球的路数，有点像。”

    沈析平静地推了推鼻梁：“他在学我。”

    “赛前他看过我对城成湘南那场的数据。”沈析的语气里，听不出情绪，“用对手的节奏，去对付另一个对手。纪飞星，比看起来要聪明。”

    “好！”队员席上，韩燃猛地跳了起来。

    场上，冯离迅速回身，站定，看着那个落在右侧网前的球，脸上第一次，露出了凝重的神色。

    他终于明白，自己前两分的轻松得手，根本不是实力的碾压。

    那是对手，亲手喂给他的，两杯毒酒。

    他输了，输给了自己那点“太想拦下每一个球”的贪念，也输给了对面那个和他一样、靠读对手吃饭、却比他更沉得住气的少年。

    “飞星。”网对面，飞星直起身，朝他露出一个清爽的笑，说出了和上一局几乎相同的话，“网前这个地方……”

    他没有说完。

    可那未尽之意，再明显不过。

    这一次，轮到他，来宣告主权了。

    冯离深吸一口气，缓缓吐出，重重点头，眼中非但没有颓丧，反而燃起了更盛的战意。

    “再来。”他低声说。

    第四分，魏峥的发球，被逼出了二发。

    第一分的破发危机，让他不得不改变。他的一发，第一次追求起了极致的角度，结果，球擦着边线，出界。

    二发，他谨慎地把球稳稳发进区。

    就是现在。

    接发的飞星，爆发出了惊人的速度。他抢在球弹起的最高点，侧身，正手，一记又平又快的接发抢攻，把球，狠狠地轰向了冯离和魏峥之间的结合部。

    球速太快，魏峥来不及上网。

    而冯离，刚在第三分吃了预判的亏，这一球，他竟罕见地，迟疑了那么半拍。

    高手过招，半拍就是天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