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第一个故意喂向冯离正手的发球，到钓出魏峥那半步的站位偏移，再到这最后一拍贴着网带的轻切，他这才真正明白，队长在局间说的那句“钓的不是冯离的手，是他的贪”，到底是什么意思。

    他们钓的，从来不只是冯离一个人。

    是这对搭档两年来磨合出的、最引以为傲的那种默契与信任，当一方扑出、另一方必然补位的那份本能。

    他们让魏峥和冯离，用自己最熟练、最信任的方式，亲手空出了那片致命的场地。

    “漂亮。”凌飒走上前，伸手，在飞星肩上重重一拍，炭灰色的眼眸里，是毫不掩饰的赞许，“最后那一拍的轻切，是你自己的判断？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飞星咧嘴一笑，“离网太近，重扣容易下网，轻切更稳。”

    “记住这个感觉。”凌飒点点头，“高手之间，越到关键分，越不是比谁更狠，是比谁，更沉得住气。”

    场地的另一边。

    冯离站在原地，久久没有动。他低着头，看着自己手中的拍，那张清秀的脸上，写满了懊恼。

    最后那一分，他如果不是中途犹豫，如果不是被“这球太舒服”的念头绊了一下，如果能干脆利落地把那个截击打下去……

    “峥哥，”他的声音有点发闷，“我要是不犹豫，那球……”

    “那球，本来就是冲你来的。”

    魏峥走了过来，打断了他。这个一向沉静如水的三年级生，此刻脸上没有半点责备，反而伸出手，把他的肩膀扳正。

    “他第一分发球就开始喂你，喂了整整三分，喂的就是让你觉得‘网前球就该我扑’。你能在最后一瞬看出不对、改成过渡，已经比我预想的，要快得多了。”

    冯离抬起头，有些意外地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真正被算计的人，是我。”魏峥坦然道，“我那半步的站位，被对面看了个透。是我先往左压，才空了右边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视线越过球网，投向正并肩走向休息区的凌飒与飞星，眸中第一次燃起了一点名为郑重的火。

    “这支队，比资料上写的，还要难对付。”

    魏峥缓缓吐出一口气，重新握紧了球拍。

    “不过，还没结束。”

    他转头看向自己的搭档，声音沉稳，一如两年前那个把后背放心交出去的午后。

    “下一局，是我们的发球局。被破一个发球局，不代表输了整场。敢不敢，跟我把它，重新打回来？”

    冯离怔怔地看着他。

    看着那双一如既往、让人安心的眸子，看着那张写满信任的脸，他心中那团因为失分时的犹豫而蒙上的阴霾，忽然之间，烟消云散。

    他用力地、重重地点了一下头。

    “敢！”

    海风吹过，吹动了休息区旁几面不同学校的旗帜，猎猎作响。

    二比一，魔鹰破发领先。

    可无论是场上的四个人，还是队员席里的冰旋，都清楚地知道。

    这支潮鸣队真正难缠的地方，才刚刚开始显现。一个能在被破发之后，第一时间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、把信心重新塞回搭档手里的队伍，绝不会，就这样轻易倒下。

    凌飒拿起毛巾，擦了把汗，重新坐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