岳沉山所有的防守，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上，秦烈的球，重、快、深，会“撞”到他面前，他才好借力。可一旦球不深、不重，反而又轻、又短、又刁钻，那堵习惯了站在底线后、习惯了借力的墙，就必须，自己跑出来。

    墙一旦移动，就不再是墙了。

    “想明白了？”

    队员席上，冰旋望着那个高大的身影忽然松弛下来的肩膀，几不可闻地，轻轻吐出三个字。她身旁的沈析一愣，随即顺着队长的视线看去，握笔的手，也顿住了。

    球场上，秦烈将球，缓缓抛起。

    这一次，他的发球动作，依旧是那记势大力沉的引拍。

    岳沉山下意识地，又向后退了小半步，拍面后仰，摆出了那副准备卸力的、熟得不能再熟的姿势。

    在他的预判里，这记发球，会和之前所有的球一样，带着狂暴的上旋，砸向他的反手底角，然后，被他稳稳地，垫成一记高吊。

    然而。

    球拍咬中球的那一刹那，秦烈的手腕，却诡异地，一收。

    本该轰出的强烈上旋，凭空消失了大半。球过网之后，既没有向前凶猛蹿出，也没有高高弹起，而是像一颗被抽去了骨头的石子，软软地、飘飘地，坠向了球网下方、岳沉山这一侧的发球线前沿。

    短球！

    岳沉山的心，毫无预兆地一沉。

    这一球的落点，精妙到了极点。

    它擦着网带落下，反弹极低，又恰好停在发球线内最刁钻的位置，进可继续向网前坠落，退则逼着扑救者必须用最低的重心去够。

    这是秦烈过去最不屑、也最少练习的一种球。在他的逻辑里，进攻就该雷霆万钧，短球这种近乎“投机取巧”的手段，他向来嗤之以鼻。

    可此刻，正是这记他曾经最看不起的短球，成了撬开这堵铁墙的第一根杠杆。

    他的身体还停留在底线后那半步，重心是向后的、是准备接一记重炮的。可那颗球，却落在了离他将近十米远的网前！

    “糟了！”

    他第一次，失去了那份惯常的从容，脚下猛地发力，朝着网前，拼命地扑了过去。

    这个瘦小的防守型选手，爆发出了与他体型极不相称的速度。他几乎是贴着草皮飞出去，在球第二次弹起、即将第三次下坠的最后一瞬，伸长了球拍，堪堪，把球捞了起来。

    可仓促之间捞起的球，又高又慢，飘飘忽忽地，飞向了中场。

    那里，是早已蓄势待发的秦烈。

    他没有再扣杀。

    上一拍当，他上够了。

    迎着那颗高球，秦烈只是稳稳地侧身，正手平推，把球，精准地、轻轻地，送向了岳沉山扑救方向的反方向，另一个底角。

    岳沉山整个人还扑在网前的草地上。

    他只能眼睁睁地，看着那颗球，在自己身后那片空无一人的底线，轻轻弹起。

    “四十比四十！”

    平分！

    全场先是一静，随即，爆发出一阵惊呼。

    “短球！他竟然放短球！”

    “那个只会猛轰的重炮，改打短球了？！”

    队员席上，韩燃猛地一拍大腿，差点跳起来：“漂亮！阿烈这脑子，终于开窍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