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析却没有笑，他飞快地在记录板上写着什么，深灰褐的眼眸里，是压抑不住的振奋：“不是临时起意。他看懂了。岳沉山的防守体系，最怕的就是节奏和距离的突变。深球他能借力，短球，他就必须离开底线；他一离开底线，深球的空当，就出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一短一深，一轻一重。”沈析抬起眼，“这堵墙，要被调动起来了。”

    而球场上，岳沉山撑着草地，缓缓站了起来。

    他低头，看着自己球拍上还在微微颤动的拍弦，那张始终面无表情的脸，第一次，真正地，凝重了起来。

    对面那个重炮手，变了。

    变得，让他陌生。

    平分之后，秦烈彻底打开了。

    他像是一夕之间，从一个只会挥锤的莽夫，脱胎换骨成了一个懂得用脑子打球的猎手。他的发球，时而依旧是那记石破天惊的重炮，逼得岳沉山不敢有丝毫放松；时而又突然手腕一抖，化成一记绵里藏针的网前短球，把对方从底线深处硬生生钓出来。

    一旦岳沉山扑到网前，他下一板，必然是一记又深又刁的底线穿越。

    一旦岳沉山忌惮短球、站位悄悄前移，他又会立刻恢复重炮，把球狠狠地轰进对方身后的底角。

    深与短，重与轻，快与慢。

    秦烈像一个终于摸熟了兵器脾性的将军，把自己那身冠绝全场的力量，第一次，调出了千变万化的节奏。

    岳沉山开始，被迫奔跑了。

    那个整场比赛几乎不用移动、只靠站位和借力就能守住一切的“墙”，第一次，在球场上，左右奔波、前后救险。他的削球依旧精妙，他的高吊依旧稳当，可当他不得不一次次离开自己最舒服的位置，他回球的质量，开始不可抑制地，下滑。

    平分之后的第一分，秦烈一记短球钓出岳沉山，随即正手直线穿越，占先。

    第二分，他干脆在底线和岳沉山耐心周旋，在对方以为他又要变节奏、重心前倾的瞬间，突然祭出十成力的重炮，球擦着边线砸进底角。

    “game！魔鹰中学，一比一！”

    秦烈，有惊无险地，保住了自己的发球局。

    他攥紧球拍，冲着队员席的方向，重重地挥了一下拳，浓墨般的眼眸里，是压抑不住的痛快。

    这一分，他赢得远比一个ace，要爽得多。

    因为他赢的，不只是比分，更是他自己。

    接下来的比赛，进入了一种奇异的拉锯。

    岳沉山毕竟是南部地区防守第一人，哪怕被调动，他也没有就此崩盘。他迅速调整，开始用更深、更转的高吊，把秦烈死死顶在底线之后，逼他无法轻松地放短；同时，他的站位，在底线与发球线之间，找到了一个微妙的平衡点，极大地压缩了自己扑救短球的距离。

    第二局，岳沉山的发球局。

    他发得极其耐心，靠着滴水不漏的防守和秦烈几次急于求成的失误，顽强地，保住了自己的发球局。二比一，潮鸣队，依旧保持着微弱的领先。

    回到休息椅上，岳沉山沉默地用毛巾盖住了头。

    毛巾之下，他的胸膛在剧烈起伏。他在飞快地复盘，复盘那个重炮手身上发生的每一点变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