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原本算准了。他算准了这种力量型选手最容易被激怒、最容易上头，算准了只要自己守住、借力、回敬高吊，对方迟早会在急躁里自己崩盘。这套打法，他磨翻过太多太多自诩天赋的进攻手。

    可他唯独没算到，这个人，会在悬崖边上，当场“学会”另一种网球。

    一个能在比赛中成长、能亲手推翻自己最依赖的本能的对手，比任何一个技术完美的对手，都要可怕。

    毛巾下，岳沉山缓缓睁开眼，眸中第一次，没有了那种把一切都算计在内的笃定。

    “别想一口吃成胖子。”局间休息，冰旋走到秦烈身边，递过水，声音清冷，“你已经找到拆墙的方法了。剩下的，是耐心。”

    “他的防守体系，是靠十几年的习惯堆出来的，你不可能一拍就摧毁。”她看着他，墨黑色的眼眸平静而笃定，“你要做的，是一球一球，逼他离开最舒服的位置，一次，又一次。直到他的体力、他的习惯，再也撑不住那半步。”

    秦烈仰头灌了一大口水，抹了把嘴，重重点头。

    “懂了，队长。”

    他咧开嘴，露出一口白牙，那笑容里，是前所未有的沉稳。

    “我不轰墙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耗死他。”

    第三局，秦烈的第二个发球局。

    这一局，他把“调动”二字，演绎到了极致。

    他不再追求任何一拍的华丽制胜，而是像一个耐心的猎手，用一记记落点精准的深球，把岳沉山钉在底线；又用一记记出其不意的短球，把他反复钓出。每一次岳沉山扑到网前，迎接他的，都是一记奔向身后空当的穿越；每一次他退回底线，一颗软绵的短球，又会立刻落在网前。

    岳沉山的跑动，越来越多。

    汗水，第一次，浸透了他那件洗得发白的队服。他的呼吸，开始变得粗重，那双一直低垂的眸子里，也第一次，浮现出了清晰的疲态。

    墙，开始松动了。

    稳固的防守最忌讳不断被迫位移，持续的跑动会慢慢磨掉他赖以依靠的节奏与判断。

    三十比十五，秦烈领先。

    关键的一分，岳沉山在一次扑救短球后，回球出现了本局第一个明显的偏高。

    这一次，秦烈没有再给对方任何摆墙的机会。

    他迎着那颗高球，整个人腾空而起，全身的力量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开，正手在最高点，轰出了一记真正意义上的、势不可挡的高压扣杀。

    这一扣，没有任何花哨。

    球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，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，狠狠地砸在了岳沉山扑救不及的场地中央，落地之后，高高弹起，重重地，撞在了后方的挡网之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
    这，才是重炮战神，真正的力量。

    只不过这一次，这份力量，是在对方防线被彻底调动、空门洞开之后，才轰然落下的。

    不再是盲目硬碰的蛮劲，而是耐心布局之后，精准落在破绽上的绝杀。

    “破发！魔鹰中学，二比一！”

    秦烈，第一次，破掉了岳沉山的发球。

    不，准确地说，是岳沉山下一个发球局的前奏，从这一刻起，气势，彻底倒向了魔鹰。

    被破发之后，岳沉山依旧没有放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