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球落地之后还在急速侧蹿，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，偏偏要从接球者最别扭的位置溜走。

    只是一个发球，那份对旋转炉火纯青的掌控，就已经让周遭不少同样打网球的少年，脸色微变。他们自问，换作自己站在那个接发位上，恐怕连球边都碰不到。

    而网前，不，准确地说，在发球之后，冰旋就已经，不疾不徐地，移动到了最舒服的进攻位置。

    她迎着那颗中场的高球，正手轻轻一带。

    没有用全力。

    球却精准地、贴着边线，落在了应九霄扑救不及的角落。

    “十五比零。”

    主裁判的声音响起。

    从发球到得分，整个过程，行云流水，甚至称得上“轻松”。

    轻松得，让人心悸。

    应九霄撑着球拍，回头看了一眼那颗落在死角的球，脸上那抹温和的笑，非但没有消失，反而，越发深了。

    “原来如此。”

    他低声自语，青灰色的眼眸里，迸发出灼亮的光。

    “不是录像里那种，‘为了赢而打’的球。”

    他直起身，重新握紧球拍，将呼吸，调整到一个绵长而平稳的节奏。

    “是随心所欲的、完全掌控比赛的球。”

    他忽然明白了录像和现实的差别。

    录像里的冰旋，赢得干净利落，却始终收着一层，像隔着一层薄雾在看山。她用最经济的方式拿下每一分，强则强矣，却让人隐约觉得，那并非她的全部。

    而此刻站在他对面的，是一个从第一球起，就把整座球场的节奏、旋转、距离，尽数握在掌心的存在。

    那种感觉很奇妙。

    明明球还在来回，他甚至还能稳稳接住，可他却清楚地知道，这片场地上的每一寸空间、每一次落点，都早已落入了对方的掌控。

    “了不起。”

    他由衷地赞叹了一句，随即，那双平静的眸子里，燃起了前所未有的、郑重的火焰。

    “那么，也该让你看看，我是怎么，让海面平静下来的了。”

    第二分。

    冰旋再次发球。

    这一次，她换了落点，将球发向了内角。

    可就在球即将落地的瞬间，一道浅色的身影，竟已经提前等在了那里。

    是应九霄。

    他竟然，预判到了！

    “等你很久了。”

    应九霄低喝一声，侧身、转腰，正手迎着那颗旋转强烈的发球，没有半分勉强地，将它稳稳地、深深地，抽回了千冰旋的反手底角。

    这一记接发，质量高得惊人。

    旋转、速度、落点，无一不佳，恰好封住了冰旋所有的上网线路，把她，逼回了底线。

    冰旋的墨色眼眸，几不可察地，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她反手将球挡回。

    球路很深。

    没有任何试探，也没有丝毫试探的必要。到了他们这个层次，第一拍起，便是全力以赴的交锋。

    可应九霄，就像早就料到了她的回球线路，身形一转，已经滑步到位，正手再一次，将球精准地，送向了另一个底角。

    一拍，两拍，三拍。

    球场上，一场与前面四场都截然不同的较量，就此展开。

    每一次击球声都不重，甚至算得上克制，可那声音里蕴藏的东西，却让懂行的人脊背发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