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种把全身力量、旋转和落点控制到毫厘之间的声音。多一分则过，少一分则弱，拍面上的每一个角度，都像是用尺子量过。

    没有秦烈对岳沉山那种力量与防守的极端碰撞，也没有韩燃对霍骁那种火星撞地球的对攻。

    冰旋与应九霄的这一场，打得……异常地“静”。

    静得，像两位顶尖的国手，在棋盘上，落子。

    冰旋的每一球，都在试图用旋转、落点和节奏，撕开对方的防线；而应九霄的每一球，都恰到好处地，出现在她预判的空当之前，用扎实到无懈可击的技术，把她掀起的每一道波澜，都轻轻地，抚平。

    她打深，他就稳守底线，回以更深的球。

    她放短，他总能提前启动，赶到网前，回以同样精妙的短球。

    她突然变线，他的脚步，却像提前画好了轨迹，将那记冷箭，从容化解。

    “好可怕的对手……”

    队员席上，沈析死死盯着场上，握笔的手，渗出了薄汗。

    “他不是在被动防守。”数据师的声音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，“他是在‘读’队长的球。他的每一次站位，都恰好掐在队长下一步最可能攻击的线路上……他的预判，强到这种地步了吗？”

    凌飒的炭灰色视线，凝重地落向场内那个温润的浅色身影，他缓缓开口。

    “不是单纯的预判。”

    “是均衡。”副队长一字一句，“因为他样样技术都没有短板，所以他不需要赌。无论队长打出什么样的球，他都有相应的、九十分以上的技术去应对。他不需要猜透队长，他只需要，确保自己永远不会被任何一拍，直接打死。”

    “然后，等待队长自己，出现破绽。”

    沈析的心，沉了下去。

    他终于明白，“九霄平潮”这四个字，有多可怕。

    这世上，绝大多数的比赛，胜负都在于谁的矛更利、谁的盾更坚。

    可应九霄，根本不和你比矛，也不和你比盾。

    他就那样平静地站在那里，用一身没有短板的均衡，化作一片广阔无垠的海。任你的攻击多么凌厉、多么刁钻，他都能将其包容、化解，让一切的惊涛骇浪，最终，都归于无力的平静。

    在这样的对手面前，普通的“强”，是不够的。

    你必须强到，能真正地，凌驾于这片海之上。

    而球场上。

    比分，在这种诡异的平静中，交替上升。

    十五平，三十平。

    冰旋的攻击，依旧华丽而致命，可应九霄的化解，却总是如影随形。这个温润的少年，真的像他的绰号那样，让冰旋掀起的每一道风浪，都没能，真正地打穿他的防线。

    甚至，在第四分，他靠着一次堪称神来之笔的提前站位，逼得冰旋一记变线球，罕见地，出了边线。

    “三十比四十。”

    潮鸣队，拿到了一个破发点。

    在冰旋的发球局里，拿到了破发点。

    这一分的取得，没有半分侥幸。

    是他用十几拍无懈可击的均衡防守，硬生生顶住了冰旋层层递进的攻势，又在对方一记看似必杀的变线出现之前，提前半拍出现在了那条线路上。他赌的不是运气，而是基于对手击球习惯、身体朝向和拍面角度做出的、最理性的判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