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只是怔怔地，看着那颗球落地的位置，看着它弹起、滚远，随即，仰头，发出了一声畅快的、了无遗憾的长叹。

    他终于，亲眼看到了。

    看到了那片天空的，真正高度。

    那道距离，遥远得让他绝望，却也清晰得，让他未来的每一步，都有了方向。

    “game，set and match！魔鹰中学，六比一！”

    主裁判的声音，穿透了临海城渐浓的暮色。

    冰旋赢了。

    单打一，六比一。

    至此，魔鹰中学对阵潮鸣队的全部五场比赛，全部结束。

    双打二，六比零。

    双打一，六比二。

    单打三，六比三。

    单打二，六比四。

    单打一，六比一。

    五比零。

    魔鹰中学，以一场无可争议的完胜，横扫潮鸣队，昂首挺进下一轮！

    看台上，潮鸣队那为数不多的观众，也纷纷站起身，用力地鼓掌。

    他们的队伍输了，输得干脆，输得体无完肤，可没有一个人觉得耻辱。因为他们亲眼看着自己的选手，从双打到单打，在强大的对手面前，一寸一寸地拼，一分一分地成长。

    输赢固然重要，可有些东西，比一场比赛的胜负，走得更远。

    寂静之后，是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与掌声，几乎要将临海城的夜空，都点燃。

    韩燃、秦烈他们疯了一样冲进场地，簇拥着他们的队长；江彻、凌飒、沈析、飞星，每一个人的脸上，都写满了骄傲与振奋。

    这一夜，属于魔鹰。

    而球网的另一边。

    应九霄走到网前，主动伸出了手。

    他的笑容，温润如常，甚至比开赛时，更加平和、更加明亮。

    “谢谢你，千队长。”他郑重地握着她的手，一字一句，“这一场，是我打过的，最好的一场球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因为我打得好。”他笑着，青灰色的眸子里，星光点点，“是因为我第一次，这么清楚地，看到了自己想要去往的方向。”

    冰旋看着他，平静的脸上，难得地，露出一丝极淡的、真诚的弧度。

    “你的均衡，没有错。”她缓缓开口，声音清冷，却认真，“它会是很多人，终其一生也跨不过的高墙。”

    “你缺的，从来不是技术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，墨黑色的眼眸，平静地与他对视。

    “是有一天，当你遇到一个无论如何也接不住的球时，敢不敢，亲手打破自己那片最平静的海，去掀起，只属于你自己的浪。”

    应九霄怔住了。

    他反复咀嚼着这句话，片刻之后，那双青灰色的眸子里，骤然迸发出一种醍醐灌顶般的、璀璨的光。

    他深深吸了一口气，然后，朝着冰旋，郑重地，鞠了一躬。

    “受教了。”

    他直起身，笑容清朗。

    “下次见面，我会带着我自己的浪，再来请教。”

    冰旋微微颔首，没有再多说什么。

    她目送着这位可敬的对手转身走下场地，目送着潮鸣队的队员们互相搀扶着、虽败犹荣地离开，墨黑色的眼眸深处，那丝淡淡的赞许，久久未散。

    这一役，魔鹰赢得了胜利，可潮鸣队那五个人，罗骏与方霖的成长，魏峥与冯离的信任，岳沉山的坚韧，霍骁的拼命，应九霄的纯粹，也同样，赢得了所有人的尊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