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江彻。”

    他走过去，压低声音。

    “别算了。”

    江彻抬起头。

    “这一局，不算了。”沈析的声音很稳，“发你最舒服的那一球。”

    江彻愣了一下，随即，咧开嘴。

    “早说啊。”

    他走回底线，把球高高抛起。

    那一球，没有旋转，没有落点，没有任何算计。

    只有速度。

    砰！

    球擦着边线，砸进了烈阳半场的角落。

    石磊的球拍，甚至没来得及举起来。

    “十五比三十！”

    第二球，同样的位置，同样的速度。

    “三十平！”

    第三球，江彻没有发。

    他站在底线，看着对面的两个人，忽然，笑了一下。

    然后，他抛球，挥拍。

    一记贴着中线、又快又平的球，直直地穿过了燕焚和石磊之间那道最窄的缝隙。

    燕焚扑过去，扑空了。

    “四十比三十！”

    全场，沸腾了。

    江彻握着球拍，慢慢地，转过身，看向沈析。

    “这才叫发球。”

    沈析合上记录板，嘴角，第一次，露出了一点极淡的弧度。

    最后一球，石磊接发。

    他顶住了。

    可顶住的球，飞得太高、太慢。

    沈析早就等在那里。

    一记干净利落的网前截击。

    “game！魔鹰中学，三比三！”

    比分牌上的数字，交替上升，像两支在泥泞里角力的巨兽，谁也无法，把谁真正推开。

    这是一场耐心与意志的消耗战。

    魔鹰的策略很清晰，不和燕焚在网前拼那零点几秒的反应，而是用江彻的防守，把每一分都拖进多拍的泥潭，再用沈析的调度，一点点消耗石磊的体能。

    烈阳的应对同样老辣。

    石磊深知自己体能的短板，便不再一味硬扛，他开始有意识地改变回球节奏，时而深、时而浅，逼魔鹰的两个人也跟着跑动；而燕焚则像一道不知疲倦的橙色闪电，在网前来回穿插，用一次又一次凶狠的截击，迫使江彻和沈析不敢轻易起板。

    谁也没能轻易破掉对方的发球局。

    看台上的助威声，一浪高过一浪，两种颜色的海洋交替翻涌，几乎要把中央球场的顶棚掀翻。

    局间休息，只有短短一分钟。

    沈析坐在椅子上，没有喝水，只是把记录板摊在膝头，笔尖飞快地划过纸面。

    “石磊的跑动距离，从第三局开始，每一局都在涨。”他低声说，声音快得像在念一串数字，“第五局他跑了四百二十米，比第一局多了将近一倍。”

    江彻灌了一口水，喘着气点头。

    “他的球速呢？”

    “掉了。”沈析的笔尖停住，“第一局一发平均一百八十二，第五局，一百七十四。”

    “可他赢了两局。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沈析合上笔帽，深灰褐的眸子抬起来，“因为他把省下来的力气，全用在了最关键的那三拍上。”

    他看向对面。

    石磊正坐在椅子上，脊背挺得很直，可他的肩膀，在极轻微地起伏。燕焚蹲在他面前，一边给他扇风，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。

    “他们这对组合，最厉害的地方，不是技术。”沈析缓缓开口，“是他们知道，什么时候该拼，什么时候该省。”

    江彻沉默了几秒。

    “那我们呢？”

    “我们不用省。”沈析站起身，把记录板塞回球包，“我们只要，一直让他们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