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条半丈通道没有扩大，却足够旧叶轮被送到泵前。

    轴承没有立刻断。

    每转一圈，它都发出一次短促刮响，间隔从七息缩到六息。方砚用听杆贴住泵壳，判断保持当前负载最多还能转三百圈。

    三百圈，不到半个时辰。

    冷却泵一停，四十七只工作架外加舱内八个使用者都会进入高温区。移动工位作为临时责任载体，六小时有效期也会因无法维持生命支持提前终止。

    观察窗外，一千二百只机械臂仍在修六门环运输线。

    方砚向最近一只发出轴承维修请求。机械臂扫描泵号，回复：非核心路线，优先级四十七。预计响应时间，九个时辰。

    他们只有半个时辰。

    卫寒声可以用事故簿把请求升为“人员伤亡风险”，最高提到优先级十二，仍要两个时辰。巡禁司的事故体系把核心生产停滞排在人员过热之前。

    “改优先级表。”陈默说。

    “外层校录官没有权限。”

    “谁有？”

    “总维护责任人。”

    这个岗位正因不合格而由移动工位临时承担，工位页面却只接受执行任务，不能更改核心序列。制度形成闭环：只有单一责任人能修改，而拒绝牺牲一个人后，所有人只能遵守错误排序。

    周七提议毁掉核心运输线，逼机械臂转入故障。但六门环轨道一旦断裂，机械臂会优先回收“破坏者”，冷却泵仍未必得到资源。

    石同检查泵体。损坏的不是滚珠，而是保持架。只需一只机械臂稳住泵轴，方砚能用两片玄铁重做；没有机械臂，他们必须停泵拆轴，舱温会在修复前越限。

    真正需要的不是一千二百只，只有一只。

    陈默查看第62章供水记录。机械臂曾为八名使用者提供材料，任务结束后仍保留凝水槽，说明单只机械臂可以暂时脱离核心队列，服务具体公共任务。

    他让八名使用者提交“冷却是继续饮水的必要条件”。请求被外层驳回：供水任务只覆盖饮用质量，不覆盖环境温度。

    “它把同一条命拆成不同合同。”沈青璃说。

    喝水、避热、休息各属一项岗位服务，任何一项都看不见完整的人。

    陈默没有继续扩写供水任务。他把四十七名待查者的工作架接入温度记录，让每个架子显示当前热风险。过去他们只是维护候选人，现在同时是冷却服务的实际受益者。

    人数增加到五十五，优先级从四十七升到三十。

    仍不够。

    方砚发现机械臂核心队列里有三百只正在搬运同一段空轨。六门环尚未开启，运输线没有任何实际载荷，属于“为未来生产预备”。冷却泵服务的是现在的人，排序却更低。

    卫寒声翻到事故簿第一页。最上方写着巡禁司建制原则：先保证核心连续，再处理人员异常。每一页具体事故都继承这一条，所以机械臂无需重新判断受益对象。

    “你能改吗？”岑野问。

    “能在本事故增补，不影响总则。”

    “第一页是谁写的？”

    卫寒声看着落款。没有姓名，只有历代校录官共同印。他也在十七年前盖过一次续行章。

    “有我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不是没人能改。”

    卫寒声若撤回自己的章，只会让总则少一名继承者，无法推翻其他百余枚印；却会承认他不再担保“核心优先”适用于当前事故。巡禁司可能因此撤销他的校录权限。

    他没有立刻盖章。

    轴承刮响缩到五息。

    沈青璃把照夜驿两城十七人死亡记录放到第一页旁。当时巡禁司为封黑线调走备用热库，同样遵循核心秩序高于人员温度。眼前冷却泵若再停，事故结构完全相同。

    “你说记录名字是为了不重复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卫寒声把十七个名字逐一读过，确认不是用来逼他表态的新口号。然后，他在自己的续行章上划了一道线。

    事故簿没有发光，只发出纸纤维撕裂的声音。

    【本次事故不适用核心连续优先。】

    【校录官卫寒声撤回担保，承担错误增补责任。】

    他的闭眼袖章随之裂开，巡禁司远程权限从二级降到三级。能看的档案少了一半，能调的设备也更少。

    优先级表失去一枚有效担保，却没有自动重排。

    “还差什么？”周七问。

    “新的顺序。”卫寒声说。

    撤掉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