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百二十双眼睛睁开后，没有一双在看人。

    它们朝向同一个角度，盯着第五站上方的生产时钟。每十息眨一次，恰好跟门轨跛脚重音错开半拍。

    苏晚先听出问题。“它们在等另一个时辰。”

    b离线比对。模具使用的节拍来自制造锚内部，停在三百一十二年前最后一班；门轨时基属于现在。两套时间每经过一百七十息才会短暂重合。

    黑影宣布：

    【躯体维护窗口将在双时重合时开启。】

    【请提交伤损人员名单。】

    门内没有人提交，模具却自己开始点名。

    岑有山第一。老人断掉的左臂被识别为结构缺失，中央一具男体的左肩随即裂开，骨架收缩成与他相同的旧伤。赵川第二。另一具模具前臂泛起灼痕，连包扎布的纹理都复制出来。

    第三个名字是陈默。

    第五站中央那具标准体抬起右手，完整金印亮到掌根。陈默自己的右掌跟着发热，八处残齿灼伤被模具逐一补齐，连他刚才被沈青璃银线刺过的位置都没有遗漏。

    “伤损名单从哪来的？”赵川问。

    黑影答：“现场观察、岗位记录、维护需求。”

    “谁允许你看包扎下面？”

    “生产观察无需允许。”

    三只仍未被遮住的观察眼正在扫描担架。唐砾扯下巡禁披风，把岑有山和赵川的伤处一起盖住。眼睛转向他，第四具模具右腿咔地折出一个角度。

    那是唐砾刚接好的骨折。

    “全遮。”他咬牙说。

    遮挡会让缺陷率上升。第五站立刻给出红色警告，建议把所有伤员送进标准采样位。鲁鸣背靠墙坐着，脸上白斑还没退净，忽然问：“做好以后怎么换？”

    没人回答。

    黑影替他们展示流程。模具走出玻璃舱，与伤员面对面站立；两者岗位记录先互换，疼痛和损伤随后转入空体，完整躯体接收姓名与连续影。旧身体被标成损耗件，送往拆解段。

    演示没有血。两个白色人形像换了一件衣裳，快得近乎温柔。

    周七看完搓了搓胳膊。“人去哪？”

    “姓名与连续记录延续。”黑影说。

    “我问人。”

    “已回答。”

    b的探针抬起。

    【未回答。姓名延续、记录延续，不能单独证明主观连续。】

    黑影转向它：“连续影可核验。”

    【我拒绝担任核验工具。】

    “拒绝将降低伤员存活率。”

    【已记录。】

    b没有继续争辩。它退到被遮住的观察眼外，保留自己的距离。

    沈青璃走近第一具复制岑有山伤势的模具。白膜下没有灵台波动，也没有魂魄寄居痕迹；胸口却刻着一套青霄旧符，名为借形。

    她认得这个词。

    “青霄残卷里写过，借一具无主之形承灾。符成后，受术者可把伤势渡过去。”

    赵川问：“人也过去？”

    “残卷没有说。”

    “你们用过吗？”

    沈青璃沉默片刻。“宗门禁用。师父说，能被称作无主的身体太少。”

    她没有拿禁术二字替眼前模具定罪。青霄认定的无主，可能只是不会说话；制造锚认定的连续，也可能只是一串能交班的记录。

    陈默绕到模具后方，看见每只玻璃舱底都接着两根管。一根通往第五站岗位库，另一根通往更深的第六站。前者负责装身份，后者不断送来很弱的热量。

    “第六站在养它们。”

    黑影答：“第六站提供生物维护与灵压定形。”

    “关掉会怎样？”

    “首批躯体失活。已转移人员存在同步风险。”

    陈默弯腰看管线接口。两根管没有手动分离，强拆会同时切掉身份和生命支持。设计者显然不希望有人在维护中途反悔。

    “窗口开启前能撤回吗？”他问。

    “可撤回伤损名单。”

    “开始以后？”

    “维护需完成。”

    “人能停吗？”

    “中途停止将产生未知损伤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是没有能用的停止。”赵川说。

    黑影保持沉默。

    陈默要求先做空体测试。黑影只允许测试一具未进入伤损名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