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站塌下去的人还在敲。

    一下。

    停三息。

    再两下。

    苏晚把耳朵贴在变形的门板上，手指跟着敲击轻动。四周有人喊名字，有人搬铁，有人对着白线骂。她闭上眼，忽然抬手。

    “都别出声！”

    温铎还要吼，被她一眼瞪回去。

    门外安静下来。铁层深处那组声音重新浮出，短、短、长，隔五息又重复。

    “不是求救码。”方砚说。

    苏晚把脸侧得更贴。“你闭嘴，我还没听完。”

    第三轮敲击多了一下极轻的尾音。她睁开眼：“里面有两个声源。一个在学我们以前的停机拍，另一个……在呼吸。”

    “周三槐？”

    “人的肺没这么整齐。”

    陈默蹲到门轨旁，把弯掉的白线外壳扒开。第五站上层已经坐进下层，门后至少压着六丈厚的模台和肺膜。硬挖会让剩下半站继续滑。

    顾寒炉的投影出现在白线上。他的脸色比先前更灰，鬓角已有铁纹。

    “我可以调金丹气托住五十息。”

    陈默问：“五十息后？”

    “继续坍塌。”

    “能托几次？”

    “两次。”

    “一次留给撤，一次留给塌错。”

    顾寒炉眉头动了一下。“你打算从肺仓切进去？”

    “门正面全是载荷。你们的标准救援图怎么写？”

    “正门清障。”

    “那张纸留着垫桌脚吧。”

    方砚把门轨的受力数抄在一块废板上，每抄一次，末尾便往下掉一位。白线仍在第五站内部搜索合格救援人员，搜到的九个名字全是接管后的监造学徒。

    其中一名学徒走到门前，主动请入。梁霁挡住他。

    “你学过活肺膜切口吗？”

    “标准救援课有。”

    “切偏一寸会怎样？”

    学徒答不出来。

    梁霁拿出自己被收走徽记后留下的空绳：“会把整个肺仓抽瘪。你进去救一个，外面六十七个一起缺气。”

    学徒脸涨得通红：“那我站着看？”

    “你去记录门轨，每五息报一次。别嫌小，报错一次，进去的人就没了。”

    他还想争，顾寒炉先开口：“照做。”

    学徒抱着记录板退开。他第一次报数时声音发颤，第三次便稳下来。梁霁没有夸，只在他漏掉小数时敲了一下板角。

    顾寒炉没有动怒，直接把第五站旧检修层开放给他。陈默在投影图上划出一条贴着废气管的斜线，路线只容一人爬行，中间还要穿过三片活肺膜。

    沈青璃拿起三段折尺。“我去。”

    “里面没有转身的地方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你留在外面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怎么拆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哪里会杀人。”

    两人对视两息。

    温铎把撬杆往地上一顿：“你俩要不先打一架？塌层替你们数时间。”

    苏晚还贴着门，冷冷道：“让陈默进去。他肩窄一点。沈姐姐在外面卡他的命，他敢乱来就拽回来。”

    陈默低头看了看自己。“我肩窄？”

    “现在是讨论这个的时候？”

    “你先提的。”

    苏晚一巴掌拍在门板上。“滚进去。”

    陈默钻入废气管。沈青璃把一根细索扣在他腰后，另一端绕过自己手臂。索子绷紧时，他回头看她。

    “松一点，勒腰。”

    “活着回来再挑。”

    管里全是湿热的黑膜。陈默爬出不到两丈，衣服便被汗浸透。第一片肺膜横在前面，随着核心节拍一张一合。他等它收缩，侧身挤过。第二片上有一道人形压痕，手掌轮廓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假梁二顺的壳子曾从这里掉下去。

    陈默没有碰。他把小镜伸过第三片膜，看见一只沾血的手。

    “找到一个。”

    外面立刻有人问是谁。

    陈默拨开灰渣，露出温铎一名工人的脸。胸口还在起伏，左腿被模台压住。他腰牌上写着田胜。

    敲击声从田胜身下传来。

    陈默拍了拍他的脸。田胜睁开一条眼缝，第一句话是：“停机……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