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线先拖走了顾寒炉的影子。

    老人本体还站在原地，脚下那团被炉光拉长的暗影却猛地向共熔口滑去。影子经过之处，地面浮出一层金色铁皮。

    顾寒炉双腿已经完全铁化。

    “切断总负责人连接！”梁霁喊。

    九名天盟学徒同时拔出监造钉。钉子离槽不到半寸，白线便从他们腕上亮起，警告擅离岗位将导致临渊军单停产。

    最年轻的学徒手一抖。

    顾寒炉喝道：“拔！”

    九枚钉子全部离槽。军单线当场停下三成，临渊见证镜里传来东墙器械失压的轰鸣。那名校尉扑到镜前骂，女医在后面把他推开，先问顾寒炉还能活多久。

    “不清楚。”老人说。

    “这回答可不像总负责人。”

    “现在不是了。”

    监造钉拔出后，他头顶的总负责人印仍没消失。核心以金丹能级为依据，将他的身体认作了六站主炉的一部分。共熔要烧掉产权绑定，连同这颗金丹也必须进炉。

    陈默冲到白线前，调出分离路径。

    【可保留顾寒炉。】

    【代价：取消三站共熔。】

    “还有别的？”

    【可保留三站。】

    【代价：恢复唯一主任，由原维护员接管金丹。】

    旧陈默的恢复路径刚被销毁，第二项已经变成灰色。系统还把它列出来，像故意提醒陈默方才熔掉了什么。

    沈青璃的折尺抵住白线，尺上齿轮印发烫。“能砍吗？”

    “砍断他也断。”

    顾寒炉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。金光正沿血管往炉口抽，每抽一寸，他脸上的皱纹便深一分。

    “继续共熔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梁霁站在他面前：“您会死。”

    “总炉不能保留两个最高能级。”

    “您刚才还反对。”

    “授权已经完成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您就认？”

    “程序一旦合法开始，执行者应当——”

    梁霁抬手给了他一耳光。

    废热沟里瞬间安静。

    她打完，自己的手先抖起来。顾寒炉是她入法器院第一天便挂在祖师堂上的名字，也是她曾经以为永远不会犯错的人。

    “我退出法器院了。”她说，“这一下不用记处分。”

    顾寒炉脸侧慢慢浮出红印。他没生气，只问：“你要说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说人话。别拿执行两个字给自己盖棺。”

    老人沉默。

    白线又拖走他半步。铁化爬到腰间。

    “我反对共熔。”他终于说，“我也不愿死。”

    梁霁眼泪一下掉下来。她用袖子狠狠擦掉：“早这样说。”

    顾寒炉看着她：“第十一炉考核，你的事故留样是我驳回的。”

    梁霁愣住。

    “理由写的是污染证据。实际因为留样会让法器院当年的合格率掉一成。”

    “你现在说这个干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还有没有以后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挑重要的说。”

    “这件重要。”

    梁霁眼里的泪更多了，语气却凶：“重要也排后面。先活下来，你自己重签。”

    顾寒炉轻轻点头。总负责人印仍悬在他头顶，做出这个动作时，他像一名终于允许学徒驳回自己的老监造。

    陈默已经拆开共熔口外壳。里面有三层旋转炉齿，第一层咬产权，第二层咬能级，第三层负责把所有东西熔成无主玄铁。顾寒炉的金丹被第二层锁住。

    “我能给你留七成肉身。”陈默说。

    “金丹呢？”

    “进炉。”

    “修为尽失。”

    “命可能留。”

    “临渊的供能会立刻断。”

    “库存还在。”

    顾寒炉看向镜中的东墙。城墙正被某种巨大兽爪反复撞击，缺失的扣锁处已经裂开三丈。守城校尉用身体顶住绞盘，肩头全是血。

    “库存撑不到天亮。”

    “先把眼前的人活下来。”陈默说。

    “你今天弃过一条线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击得很准。

    陈默手上动作停了半息。周三槐与曲嫂的名字还写在第五站门板上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