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炉看向陌生的现实警察，不喜欢这种逐项确认。“我做了三百年总监造。”

    “我问你现在知不知道自己可能死。”

    老人沉默一息：“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知道自己在哪里？”

    “玄铁峡外。”

    “知道今天发生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金丹熔毁，六站关闭，第一锚无主。”

    赵警官在纸上记录：“具备表达能力。撤不撤由医疗人员判断是否可以安全替代，不由职位决定。”

    顾寒炉皱眉：“你在审我？”

    “做记录。”

    “我拒绝留下姓名。”

    “可以。医疗记录用当前代号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代号？”

    赵警官看向林葳。医院不能使用唯一编号，临时标识由位置与出生月交叉。顾寒炉不知道自己现代出生月，只记得玄天历冬至后第九日。

    “北侧担架，冬九。”林葳说。

    顾寒炉眼皮压下来，嘴角也跟着沉了沉。梁霁第一次当着他面笑了一声。

    机械撑片很快从门缝送来。陈默把两枚弧形片卡进散热缝，方砚加上可由顾寒炉本人拔出的停止销。

    “拔了会重新合。”陈默说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疼？”

    “你们是不是只会问这一句？”

    “医生都问。”林葳说。

    “疼。”

    回答比炉里那次快。

    撑片稳定后，裴照夜撤走私印。总枢定位光刚亮半寸便断。顾寒炉胸壳没有立刻闭合，人工呼吸继续。

    他暂时活下来。

    人工球囊不能一直靠温铎手捏。每个人力度不同，顾寒炉胸壳又比普通人硬，捏重会把肺压伤，捏轻气进不去。

    林葳让韩拓在青港做一套机械限压器。没有现成尺寸，只能隔墙听梁霁报胸壳起伏。韩拓拿弹簧秤、两只减压阀和一段透明软管拼装，第一版上限太低，球囊几乎不动。

    “加一公斤。”陈默说。

    “你右手停工。”沈青璃在锚影外提醒。

    “我只报数。”

    “也算工作。”

    韩拓隔门道：“让他说。以前干活就剩一张嘴最不容易坏。”

    “你今天话挺多。”陈默说。

    “我熬了一夜。”

    两人互损没有耽误调整。第二版限压器过门后，梁霁亲手测试三轮，再交给另一名工人。谁捏到上限，阀门便自动泄气，不需要知道顾寒炉的修为或天盟身份。

    顾寒炉听见泄气声：“效率太低。”

    “您现在每说一句，血氧都掉。”林葳看着光学颜色卡，“想提高效率，先闭嘴。”

    老人闭眼，真不说了。

    赵警官安排现实侧备份急救流程。若医疗门突然断开，玄天界留两只球囊、三套撑片和纸本操作图；若门失控扩大，青港砍独立电源，玄天界六类尺段各自撤回。两边都不依赖陈默单点发令。

    消防门外的热影在这期间换了四种声音。它先叫林葳，说有急诊病人；又模仿田胜喊腿疼；最后用沈青璃的声音叫陈默开门。

    那句“陈默”短而急，正是她担心到忘了收声时的语气。

    陈默手指停了一下。

    沈青璃本人在另一边冷冷道：“不像。”

    “哪里不像？”苏晚问。

    “我不会隔着门让他开。”

    “会怎么说？”

    “先停。”

    门外假声立刻改成：“先停。”

    苏晚皱眉：“它听着我们。”

    赵警官让所有人停止用固定话语作身份凭证。当前动作、位置和多方见证继续有效，熟悉口吻只能作弱证据。

    顾寒炉恢复自主浅呼吸后，林葳同意把球囊频率降下一半。梁霁没有松手，直到另一名工人完整接班。

    “北侧担架，冬九。”她叫他。

    顾寒炉睁眼：“我有名字。”

    “您刚才拒绝医疗记录留名。”

    “现在允许。”

    “顾寒炉还是顾守炉？”

    老人被问住。他两个名字都认，病历却要求当前称呼。

    “顾寒炉。旧名写病史。”

    梁霁照办。活了三百多年的长老第一次为自己选了一份不靠职位的当前病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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