审查设在一顶漏风的矿帐里。

    裴照夜坐在中间，左边放停职司正印，右边放一壶热水。陈默与沈青璃分坐两端，距离足有三步。

    她看了一眼：“先扣一分。”

    陈默问：“有总分？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扣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兴致。”

    苏晚抱着记录板蹲在帐外，肩膀抖了一下。

    裴照夜把帘子拉严：“正式开始。姓名。”

    “陈默。”

    “沈青璃。”

    “关系。”

    “契侣。”两人同时答。

    “何时确认？”

    陈默：“玄天矿坑塌方前。”

    沈青璃：“塌方后。”

    帐外传来苏晚压住的吸气声。

    裴照夜提笔：“一方记性差，一方不愿认。很像。”

    “过了？”陈默问。

    “天盟审查官会分开再问。答案差一天，按串供未熟处置。”

    沈青璃道：“定在塌方后。”

    “为何？”

    “那日互保。”

    陈默看她：“你刚才还说不是关系开始。”

    “现在是。”

    “挺灵活。”

    “跟你学的。”

    裴照夜笔尖停了停，朝帐外道：“这两句记下。比你们背答案有用。”

    苏晚探进半张脸：“连吵架也收？”

    “亲密见证。”

    “那我能写很多。”

    “出去。”沈青璃说。

    苏晚把脸收回去：“这一句也很真。”

    第二项是共同居所。两人住过石棺、矿道、废炉旁的临时营地，数不清在哪处睡足过整夜。陈默答石棺，沈青璃答矿坑营地。

    裴照夜问：“石棺里做了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躲追兵。”沈青璃说。

    “还有？”

    “看剑。”陈默说。

    “看谁的剑？”

    “她的。”

    “隔多远？”

    “脸贴着剑柄。”

    “她呢？”

    “腿压着我。”

    沈青璃转头：“是勾住，没压。”

    帐外木板“咚”地一响。苏晚大概把额头磕上去了。

    裴照夜端起热水：“沈姑娘纠正得很细。”

    “事实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陈默察觉她捏剑鞘的手紧了一点，补道：“当时剑顶着我喉咙。没有裴司正想的那些事。”

    “陈先生知道我在想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你问得太勤。”

    “审查所需。”

    “收费吗？”

    “这次免费。”

    沈青璃看着裴照夜：“下一项。”

    第三项是私人物证。

    陈默身上有沈青璃替他缠的绷带，沈青璃手里有他改过的结构尺。两样都能说明合作，契侣意味不足。裴照夜让他们各说一件对方不会借给外人的东西。

    沈青璃沉默良久：“命。”

    裴照夜没有落笔：“天盟不认这个。每个死士都肯借。”

    陈默说：“旧尺。”

    沈青璃朝他看去。

    “你那把带齿轮记号的旧尺。”他说，“你不给别人碰。”

    “已经收起来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合适。”

    “放在你处。”

    裴照夜终于写下一行：“还有谁知道？”

    “我。”帐外的苏晚说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还在？”

    “记录员不能擅离。”

    “谁任命的？”

    “我自己。”

    第四项，伤病互保。

    这一项两人回答得太快。沈青璃知道陈默右掌第几次裂开，陈默知道她六处守锚印哪一处最先发热。裴照夜连续换了七个问法，两人连停顿位置都差不多。

    “这项能过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陈默靠回椅背：“终于有一项。”

    “也最危险。照心廊会沿着你们互相熟悉的伤处查灵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