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绡右眼拉近：“纸龄八十三年。”

    “上面写三百零七年。”

    “旧档迁库时誊抄。”

    “谁抄的？”

    “家契院。”

    “原件呢？”

    “总枢深档。”

    “谁核过？”

    “家契院。”

    陈默把纸放下：“又是自己证明自己。”

    罗绡翻出誊抄编号。编号前半是家契院，后半却属于法器司废炉档。两个部门共用一张纸，按天盟规制几乎不会发生。

    裴照夜看见编号，伸手要拿。罗绡先一步遮住：“你停职缘由包含私调废炉档案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我认识。”

    “也可能是你做的。”

    “八十三年前，我祖母都没出生。”

    “法器司印可以继承。”

    “照你这个说法，城里每一笔旧账都能赖到活人头上。”

    罗绡右眼没有转，左眼却眨了一下。她知道这句话也会落到自己身上。

    沈青璃问：“青璃是姓名，还是位置？”

    迁籍亭给出七百余条同名记录。青璃既有人名，也曾是青霄一脉守钥者的外称。三百年前共有九名女子在不同档案里被称作青璃，其中四人无姓，两人记录焚毁，三人死期不明。

    “灵息为何相合？”罗绡问。

    沈青璃抬起手腕：“守印。”

    旧契识别的或许是第六锚守钥灵息，并非某个具体女人。只要后继者接过守印，家契便可能把她们全部续到同一个附位下。

    罗绡调出近百年续存次数。

    数字是六。

    其中五次没有当前陈默出现，旧契仍短暂苏醒，随后因主位缺失再次封存。最近一次在二十七年前，地点恰是青霄总坛附近。

    沈青璃脸色微变。二十七年前，她尚未出生。

    “你的师父？”陈默问。

    “可能。”

    “她说过家契？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“也可能没来得及说。”

    她握尺的手慢慢收紧。师父死前留下许多残卷，唯独对守钥人和天盟婚契没有一字。隐瞒、删档、来不及交代，三种解释都在。

    裴照夜把六次苏醒记录抄进停职审查纸。罗绡问她用途。

    “证明这份契会抓错人。”

    “也可能证明守钥人本就代代继承附位。”

    沈青璃看向她：“人也能继承？”

    罗绡答：“职责可以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写职责。为何写婚契？”

    亭里无人开口。

    旧纸上的“自愿”仍在那里。它可能来自某一名青璃，也可能被用来替后面五个人作了选择。

    陈默在当前拒绝书上又加一行：拒绝以前任、同名者、同岗位或同一守印代替本人同意。

    沈青璃签下自己的名字，没有去姓。

    迁籍亭让陈默以关系主位确认她的全名。他把确认框拖到两人中间。

    “自己按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沈青璃按下名字。陈默只在旁边签“已见证本人选择”。

    旧契立刻报出格式冲突。

    “看着不顺眼？”陈默问。

    她收起笔：“它可以慢慢看。我们不陪。”

    罗绡把这次冲突记入异常栏，没有替总枢改回主位确认。她的法器右眼照规程转着，左眼第一次认真看了沈青璃的名字。

    那三个字没有被任何旧称谓盖住。

    旧契拒绝继承后没有消失。它退到当前婚契下面，形成一层“历史优先档”。只要当前契侣印出现任何未覆盖项目，系统就会自动调用旧约。

    裴照夜翻完迁籍亭处置细则：“想完全切开，需要给当前契侣印补一份独立的近身灵印。”

    “灰镜已经验过。”陈默说。

    “灰镜验共同记忆，灵印验当前身体。旧契占着三百年身体共感记录，你们的新档只有一天。”

    罗绡调出三种方式。

    第一种，共血。双方各取心口血，七日内共享痛觉。

    第二种，共息。两人在一掌距离内同息百次，灵印落在唇或颈侧。

    第三种，共伤。由一方在另一方身体留下当前伤痕，位置须公开登记。

    “谁设计的家契？”陈默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