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照夜没有碰那份退让书。

    她先看了一眼自己坐的椅子。

    黑木扶手，铜骨椅背，右侧第七颗铆钉比其余六颗低了半分。三年前法器司重修审讯器时，她亲手驳回过这套结构。理由写得很短：问话人不该比被问的人更安全。

    后来方案还是用了。

    只在椅背里多加了一道反询回路。

    “二姑母。”裴照夜抬眼，“家核先查哪一项？”

    老妇将退让书往前推了一寸：“先谈治理席。”

    “那是交易，不在血脉、失职、私情三项里。”

    “裴氏愿意保你。”

    “价钱都摆出来了，就别叫保。”

    七层审席上，另一个中年男人敲了敲戒面：“照夜，失位九十三日，你还是这副口气。”

    裴照夜笑了笑：“三叔若怀念，可以多问几句。”

    她把右手放上扶手，拇指恰好压住第七颗铆钉。

    铜骨深处响起极轻的一声咔哒。

    老妇低头看向椅脚。原本朝着裴照夜的七道审光，悄然有一道折返，落在她左手第二枚戒指上。

    【审讯标的：裴照夜。】

    【附带利益标的：第一锚外部治理席。】

    【询问方存在未申报利益。】

    老妇立即合拢五指，提示仍悬在半空。

    “你动了审椅？”

    “我坐着。”

    “手拿开。”

    “问话期间，被审者不得离椅。这条规矩是您教我的。”

    裴照夜靠进椅背。铜环贴住她后颈，扫过那枚被可见封线包住的断片，没有触碰，只将三方共断状态投到审席中央。

    陈默、沈青璃、裴照夜。

    三枚断片都亮着。

    老妇看见陈默的名字，目光冷了几分：“外姓人的东西，也敢带进裴家审席。”

    “这句话记入私情项？”

    “你很希望我们问他？”

    “我只是替诸位省时间。”裴照夜抬手理了一下衣领，指尖从铜扣旁擦过，“从我进门起，你们已经看了它十七次。”

    三叔冷声问：“那男人给你的？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“贴身收着？”

    “扣在衣领外面，也算贴身？”

    “你知道我问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三叔问得这么含蓄，我怎么敢随便懂。”

    铜椅上方亮起一行小字。

    【回答有效。】

    【私情项询问额度消耗：一。】

    三叔脸色一沉。他们原本只想用审椅验裴照夜，没人想到她会主动把谈话归入正式审讯。每个问题从出口那一刻起，都要留下目的、利益与可验证答案。

    裴家的暗示，上不了这把椅子的账。

    老妇改口：“你是否因陈默损害裴氏利益？”

    “裴氏利益指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法器司继承序、第一锚治理席，以及你原本可以得到的一切。”

    “可以得到？”裴照夜看向那份空白退让书，“写清楚。”

    老妇身后一名执事铺开金色契纸。司正继承序、总枢内席、三座法器城的调度权，一项项浮出。最末还有一条：裴氏可替她申请陈默的专属审讯权。

    裴照夜终于笑出了声。

    “诸位给得真多。”

    “只要你交席。”老妇道。

    “连人也给我？”

    “只是审讯权。”

    “关在哪一间，由我问什么，什么时候放，也由我？”

    “可议。”

    裴照夜垂眸看着契纸，指尖轻轻敲了两下扶手。铜扣就在锁骨旁，陈默给的半刻延时没有启动。

    她慢声道：“听起来确实很诱人。”

    七层审席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老妇脸上的线条稍松：“你从小就知道，权柄比承诺可靠。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

    “签。”

    “先补一项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专属审讯期间，陈默能不能拒绝？”

    老妇眉头微皱：“犯人没有这个权利。”

    “那我不要。”

    裴照夜连契纸都没再看。

    三叔一掌压在审席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