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边任命书刚落到陈默手里，迁籍亭东墙便开了一道门。

    门后没有台阶，只有一条不断向前输送的灰色工带。工带两侧挂着数百块身份牌，每经过一块，任命书上的“复工犯”三个字就深一层。

    裴照夜看了眼门楣：“法器司西七线。运气不错。”

    “哪里不错？”

    “这条线只停了三天。上一次停三个月，复工犯换了十七个。”

    陈默低头看任命书：“活着出来几个？”

    “档案写着全部复工。”

    “我问人。”

    裴照夜笑意浅了：“两个。”

    沈青璃已经把可拆尺握在手里：“我跟你进。”

    门楣立即亮起红字。

    【复工犯只准单人入线。】

    【契侣、押送官及争议主体在外等候。】

    陈默把任命书往回一递：“那就不修。”

    工带停了一瞬，红字刷新。

    【拒绝复工，恢复处刑序列。】

    “选择挺丰富。”陈默说。

    罗绡抬起裂了两处的法器右眼：“按法器司例，复工犯可以携带一名安全见证。见证不得操作。”

    “谁定的？”

    “裴长明。”

    裴照夜看向她。

    罗绡避开目光，只把旧条款投到门上。门楣核验很久，终于在“单人入线”下面添了一行小字。

    【允许安全见证一。】

    沈青璃走上工带。

    裴照夜站在门外：“沈姑娘若发现他不听话，可以回来换我。”

    沈青璃头也没回：“你没有安全印。”

    “我有经验。”

    “留着受审。”

    门在身后合拢。两具同行壳与第二锚数据种子留在罗绡的临时争议区，深读锁死。裴照夜也没有强行跟入，她得先处理继承序暂停和家核外传的后果。

    工带把陈默与沈青璃送进一座圆形厂房。

    第一眼看见的是十二根白色立柱。每根立柱伸出四条机械臂，夹持、翻转、钻孔和刻印各占一段。中央输送线上堆着半成品玄甲接环，最大的一只足够让两辆货车并排穿过。

    所有设备都停着。

    厂房另一端却有三座熔炉还在烧。热浪贴着地面涌来，积压材料已经堆到安全线外。

    “复工犯到了！”高台上有人喊，“把西七线开起来！”

    说话的是个肩背很宽的中年男人，左耳缺了一半，腰间挂着七枚不同颜色的交货签。他没有下台，只先抛来一张工单。

    【城防转轴三百套。】

    【交期：今夜子时。】

    【延误后果：北城十二座升降门缺件。】

    “葛重山，西七线暂代监工。”男人道，“你会修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先看故障。”

    “我问会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没看机器以前，说了也是吹。”

    葛重山盯他两息：“还有五个时辰。少一套，北城便有一扇门抬不起来。你可以慢慢谦虚，风兽不会等。”

    他不是只要一张好看的产量表。厂房上方悬着北城实时影像，十二座黑色升降门正在风沙里反复震动，其中三座转轴已经出现裂纹。

    陈默看完影像：“原料还能撑多久？”

    “两炉。”

    “操作工呢？”

    葛重山指向厂房角落。

    三名穿灰短衣的工人坐在地上。年纪最大的约四十岁，右手缺两根指头；另两人更年轻，手臂上都没有灵根光。他们胸前挂着西七线旧工牌，牌子却是暗的。

    三个人身边各放着一只水壶，壶口已经干了。厂房明明还在烧炉，他们却领不到当班饮水，因为取水阵只认亮着的工位牌。

    陈默把自己的水递过去。缺指男人没有接，先看葛重山。

    “喝水也要监工批准？”陈默问。

    葛重山脸色不好看：“那是复工犯配额。”

    “我现在没动手，用不上。”

    缺指男人这才接过，自己只喝一口，剩下的递给两个年轻人。

    “名字？”陈默问。

    “无工位者不得参与复工判断。”旁边的法器吏再次提醒。

    “我问的是名字。”

    缺指男人低声道：“任七。那两个是杜青、马厚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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