卡兰斯没有立刻回答。

    阿尔宙斯说：“你走过两千年前的土地，也走过如今的人间。告诉吾，变，或没有。”

    黑雾在千宙腕间流转，许多残酷画面随之浮出。

    “他们仍会为土地举刀，仍会把宝可梦关进笼子，仍有人在灾难里先抢自己的路。你救下的荒骨团，也曾杀死无辜之人。你放走的水梧桐与赤焰松，曾拿整个世界下注。”

    卡兰斯说：“这些都有。”

    吾思回头看他：“你准备替他们否认？”

    “不是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为什么还不生气？”

    “我生气。”卡兰斯说，“我承认他们做过，不等于我承认所有人都只能这样。”

    阿尔宙斯问：“有何变化？”

    “两千年前的神阖镇，连不同聚落的人坐在一起吃饭都难。现在八个聚落能开联盟大会，能在荒骨团来时一起守镇。”

    “他们也会争夺胜负。”

    “争胜负不等于要对方的命。白瑆跟满月打完，还能吵谁洗碗。”

    小智忍不住说：“这个我能作证，洗翠的人我虽没见过，但现代也一样。打完以后一起吃饭，才有劲下一场。”

    阿尔宙斯看向他：“你也认为他们变了？”

    “我见过很多坏人，也见过很多本来不好、后来愿意改的人。可就算不改，也不能把没做过坏事的人一起算进去吧？”

    黑雾立刻接上：“善意无法抵消罪。”

    希罗娜说：“没人说抵消。”

    她站在卡兰斯身侧，左肩仍固定着，语气却稳：“水梧桐和赤焰松要交代旧账，魁奇思、赤日造成的损失也不能因为最后谁停手就抹掉。该查的查，该赔的赔，该关的关。可这跟给其他人一条活路，不冲突。”

    吾思问：“如果赔偿不够呢？”

    “永远都可能不够。”希罗娜说，“死去的人不能因为一句道歉回来，玄夜也不能。所以才更不能拿新的命去填旧的洞。”

    老胡地听见玄夜的名字，抱紧了衣服。

    阿尔宙斯的目光落在它身上：“你不恨人类？”

    老胡地抬起头。

    它当然不会用神的问题回答。它只是伸出汤匙，指向黑雾，又指向神官留下的锁链。

    希罗娜替它说：“它恨伤人的那一个，不恨站在旁边、什么也没做的人。”

    “你如何知道？”

    “因为它刚才还护着我。”

    老胡地低低叫了一声。

    阿尔宙斯沉默片刻：“个体之善，能否改变族群？”

    卡兰斯回答：“不能只靠个体。所以才要有规矩。”

    “规矩不会被人打破？”

    “会。所以还得有人修。”

    “修不好呢？”

    “再修。”

    “若修规矩的人先坏了呢？”

    “换人修。”

    “若没人敢换？”

    卡兰斯想起现代那些一次次被推翻又重写的条例：“那就让被规矩压着的人也能开口。不能只听坐主位的人说自己有多公正。”

    希罗娜补充：“联盟有监察，国际刑警有独立调查，宝可梦中心也能绕开地方馆主接求助。不是这些机构从不出错，而是不能让一个错的地方变成唯一出口。”

    “听起来很慢。”阿尔宙斯说。

    “比您降一道雷慢。”

    “却更有效？”

    “有时候也不如一道雷痛快。”卡兰斯承认，“可雷劈完，坏人死了，受过伤的人还是没人管，下一批人也不知道该怎么改。慢的那条路，至少能把事情留下来。”

    吾思问：“坂木那样的人呢？他帮了你们，难道也要被审？”

    “要。”

    “你不替他求情？”

    “他是我爸的生死兄弟，也是我婚礼的伴郎。可他以前做过的事，不会因为我叫他一声坂木叔就没了。”

    门外的坂木似乎听见，隔了一会儿才传来一句：“老夫……不用你求。”

    莉拉的声音也挤进来：“这句……我作证……”

    卡兰斯有些尴尬：“你们能不能别一直听？”

    “不能。”两个人难得异口同声。

    希罗娜唇角一弯：“这就是规矩。你想替谁遮，旁边还有人看着。”

    “永远如此？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